灵性训练

在美拉巴德和美拉扎德同满德里度过的时光,对于我是黄金时光。只要有机会我就尽可能来,但仍觉不够。所以我每次来访,居住的时间越来越长。并开始参与一些工作,这给了我延长逗留的借口。然而,这还是不能满足我内心升起的渴望,因此1989年,我问当时是信托主席,也是负责最后拍板定夺的玛妮,我可否在那里生活。

她问我,“你认为作为居民,到底会体验什么?你觉得会在这里体验极乐吗?”

我回答,“我觉得我对居民必须面对的困难还是了解的。长访期间,我曾和一些居民一起工作过。”

玛妮说,“此地是个火球,你得走过火焰。”我以今天看来纯粹的天真肤浅回答说,“可我们总有一天得走过去,那为何不现在,在巴巴的指导下过去?”

对等待我的净化灵魂的痛苦,我几近无知。

依照惯例,玛妮决定我可以来时,我获准来住6到9个月,之后得离开。理由是这种形式的一段长住,会让潜在的居民品尝一下等待他们的生活,帮助他们决定是否真想坚持到底。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和朝圣不同,作为居民的生活,带来的烦恼大大多于喜乐时。事实上,有很多人的确决定改变主意,但总会有几个回来,留下长期生活。

做为居民的生活,的确很不同于朝圣者。当然,我来之前也读过满德里伴随巴巴生活的故事。读到巴巴是怎样经常让满德里置于困苦境地,劳其筋骨,苦其心志。这些故事看似幽默有趣,事实上,满德里讲述时,让人更觉得巴巴可亲。而当你开始亲身体验那种情形时,才会意识到它们有多难忍受。

这些体验让我对伴随美赫巴巴的生活稍有品尝。注意,我说的只是一点“品尝”,因为我不认为会有哪位居民能经受巴巴让满德里经受的。即便这点“品尝”也常常让我几乎受不了。我从1989年至2000年的居民生活,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岁月。但我得承认,它们充满了艰辛,烦恼和情感痛苦。不只是我,我想这也是所有居民都体验的东西。

有一些事情使作为居民的生活具有挑战性。也许最为明显的是这个事实:我现在已成为居民社区的成员。不再只是来美拉巴德度假,仅仅专注于巴巴和满德里;如今我得与生活在那里的其他居民打交道。最先令我震惊的事情之一是,其他居民不象满德里那样总是散发着爱,充满灵性智慧,也不会不辞辛苦鼓励安慰我。这先是令人惊讶,接着是失望,最后则是生气——居民似乎还不如朝圣者友爱,助人或“灵性”。

这是否属实,很难说。但好像是那样,因为你对居民的期望要高得多。虽然你知道居民肯定会有不顺的时候,甚至倒霉日子,但你还是期望他们一直努力想巴巴,消除自我,友爱待人。

但如同世上的任何组织,美拉巴德也有内部争斗,权利之争和个人政治。我不认为这只是我的感觉,因为在我之前,已有很多人向玛妮和埃瑞奇抱怨过,说这种事情不应发生在美拉巴德,它们有损巴巴的气氛。

实际上,那些表面来将一生献给美赫巴巴的居民却如此行事,这确实令人失望。而满德里似乎允许这类事情发生,不发一言,这更令人不安。以满德里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我感到只要他们把那些冒犯者叫来,指出其错误,就会即刻结束我们的麻烦。我发现自己对满德里不介入,不利用权威以正视听,很是恼火。当然这只会让我愈难忍受这种状况。

在美拉巴德和美拉扎德生活期间,我在为取缔通往美拉扎德路边的一家非法污染化工厂,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工厂给美拉扎德满德里和居民及附近村民,造成严重困扰。工作本身压力很大,而某些居民的狭隘又使之难上加难。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受不了。找到埃瑞奇,倾诉肺腑。最后,我对埃瑞奇说出很多居民常讲的话,“对这种事为什么满德里保持沉默?为什么不采取行动,阻止这类事情在美拉巴德发生?这有损气氛。”

当然这样的话埃瑞奇不是没听过多次。他未作回应,对我的倾诉显得漠然。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显得“超然”,虽然当时给人的感觉是漠不关心。所以我又抱怨了一遍。

令我震惊的是,他以问作答。“鲁斯特姆,”他说,“你来这里生活是为了什么?”

我不假思索地说,“美赫巴巴——这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很好,”埃瑞奇回答。“别失去你的专注。”

但这个回答不能满足我。我感到似乎自己的问题被置之不理,就坚持道,“您没回答我的问题。”

埃瑞奇同样有力地说,“我回答过了,但你没注意,所以不能领悟。你来这儿是为了关闭化工厂?那样的话,你去做环境保护者好了。你来这儿是为了美赫巴巴,所以要时时刻刻专注于他。”

埃瑞奇的话,有些我感觉有道理,但我仍觉得他在回避一个合理的问题:为什么满德里不采取措施,阻止不断发生的那种琐碎吵闹,而且我始终坚信我在做的工作,也是巴巴工作。于是问埃瑞奇,“难道关闭化工厂,保护美拉扎德和周围环境免遭污染,不也是他的工作?”

埃瑞奇停顿片刻,接着长叹道,“你围绕美赫巴巴或者为他做的工作,只是巴巴用来对你做工作的一个媒介,或借口。巴巴的真正工作完全是另一回事。居民们所抱怨的这些政治和琐碎争斗,巴巴肉身在世时,在巴巴身边要剧烈得多。

“也存在于和他一起生活的满德里之间。事实上,如果日子平静,巴巴不会喜欢,会搅起事端,制造引起满德里争吵的情境。此乃他的真正工作。把埋藏于你灵魂深处的一切丑陋都提到表面:愤怒,贪婪,淫欲和欲望,让你看清,以便最终清除。

“只要灰尘埋在里面,你会觉得表面还干净;而真正的灵魂净化开始时,也是你意识到自己灵魂覆盖有多少灰尘的时候,因为在净化过程中,它们都升到表面,甚至会令人窒息。但要相信美赫巴巴会带你通过净化过程,当洁净无尘时,窒息也会结束。

“我给你讲过我自己跟随巴巴的故事吗?和巴巴生活几年后,我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变得更灵性,平静和忍耐,反而脾气更坏,发火,不耐烦,有时甚至还撒谎。来跟巴巴之前,我从未这样过。

“一天我正思忖着这些,巴巴忽然问我,‘你在想什么?’我就对巴巴讲了自己的烦恼,他说,‘你到过正被打扫,满是灰尘的房间吗?清扫时,灰尘开始扬起,常常令清扫者和屋里的每个人感到窒息。只要灰尘还在地上,屋里的人就不受影响。即使屋子很脏,人也能浑然不觉地一直住下去。而清扫开始时,人会因这造成的不适,突然注意到灰尘。

“但清扫者会因不适而停止清扫吗?不会,他会不顾这些,继续清扫,直到房间干净。’所以,巴巴的工作也象这样;他清扫灵魂,将隐藏的灰尘全部带到表面。你所体验的烦躁痛苦,只是一时的不适。但没有别的途径,来清洁内在灰尘。”

埃瑞奇最后说,“就美拉巴德的环境而言,所有这些内部争斗,则为巴巴的灵性工作,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环境。他会高兴的。所以说我叫你别失去专注。”

和谐

虽然我对埃瑞奇不表态,不介入和解决美拉巴德所发生的争端感到失望,但他仍对愿意倾听的人,不断强调和谐的重要性。

我清楚地记得安妮医生和我同埃瑞奇的一次清晨散步。我们沿美拉扎德入口道路走了大约200英尺,埃瑞奇停了下来,指着路左边的一棵树。问我们看出什么不寻常之处没有。安妮和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看叶子,”埃瑞奇指出。接着,深知我们多数人都怎样粗心和不善观察,他又补充道,“仔细看。”

我们看后,发现这棵树的树叶种类不一,几乎是出自两棵不同的树。就对埃瑞奇说了,他笑答,

“说得对。有两棵不同的树,尽管树干象是一个。你若仔细看,就会看见有两个树干,彼此靠得很近。”

我仔细再瞧,果如埃瑞奇所言。

埃瑞奇随后说,“我希望所有居民都能象这两颗树一样生活。它们在各方面都不同——叶子不同,果实不同——完全不同的种类,但却并肩和谐共存。进化较低的树尚能共生,何况我们?我希望看到来自不同的国家,说不同语言,有不同个性的居民们,能作为一个整体,作为一个家庭,共同生活。就象这两颗树一样,和谐共处。”我想起埃瑞奇最爱引用,时常让人在满德里大厅宣读的一句话,大意为,“和谐是神的一体性在二元世界的反映。”

有趣的是,埃瑞奇越是强调和谐的必要,我就越对他不多“抽鞭子”,让居民都守规矩以建立和谐,感到困惑和恼火。

对自己的观点我并不羞于启齿,虽然我满腹牢骚抱怨,但我必须承认,最初来作为居民生活时,我自己的脾气也很火爆,火气十足。我很幸运有机会在美拉巴德,信托大院和美拉扎德生活了不同的时期。

在美拉扎德生活时,我打发和埃瑞奇在一起的业余时间的方式之一,就是同他辩论他对和谐的观点,和我与他见解有异的其它事情。虽然我同意和谐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感到达到方式乃是纠正一切行为不当者。我觉得涉及到巴巴工作时,特别重要的是,对自己感到正确的东西不可妥协。

埃瑞奇对和谐的恳求,超出我的理解能力。我甚至告诉自己,为了和谐,向你不相信的事情妥协,乃是怯懦。

我向埃瑞奇表达了这一点。有一天,我对他说,“埃瑞奇,我相信和谐。也相信作为巴巴爱者,我们应该努力友爱待人,即使有人对我们无礼时。我同意我们应该尽最大努力,以友爱赢取或改变无礼者。可如果我们尽了全力,那个人还是无礼,继续做错事伤害大家,无论给他多少爱,他都拒绝改变,怎么办?难道不该采取任何可采取的方式,来制止这种人?”

埃瑞奇摇了摇头,“你要是诉诸这种方式,那就是你的不对。”

“那该怎么办?”我问。

“妥协,”埃瑞奇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和谐,让他自行其是。和谐比什么都重要。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持。”

“可埃瑞奇,”我申辩,“我们难道不该坚持真理?如果有人做错事,制止他难道不是我们的义务?”

“你若采取这种立场,”埃瑞奇回答,“那会是立足于虚妄而非真理。在美赫巴巴看来,没有好坏这种东西。二者同等地束缚。属于虚假领域——它们可以说是虚妄的不同程度。”

上述回答没有说服我。我说,“埃瑞奇,我不是从灵性角度或美赫巴巴的角度。我是从社会的角度——按一定的价值,常识的是非价值运作的角度来讲的。”

埃瑞奇异常平静地回答,“那不但全是幻相,而且社会的运作所依照的价值,乃是基于相对的虚妄。我们知道,对一个社会或国家是正确的事情,可能会被另一个视作错误和非法。唯一清晰的视点,是美赫巴巴的灵性视点。你若从那个视点看一切,事情就清晰无误。但一旦你将灵性与日常生活分离,试图将生活分门别类,冲突就会发生。”

我无法理解埃瑞奇的话,要求他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一下。

“很简单,”他说。“造物界的每一个灵魂都在通向神的旅途中。我们都处于该旅途的不同位置。权且把它们称作相对真理或相对虚妄的层面。具体某个灵魂所处的层面,取决于他的业相。对“好”人,贼或许是“坏”人,但第五或第六层面的圣人,会将二者——好人和坏人——都视作束缚于幻相虚妄中的灵魂。而另一方面,在成道者看来,上述三者,包括圣人,则都陷于虚妄,虽然第五或第六层面的圣人离真理更近。

“所以,从成道者的角度,每一个灵魂都束缚于幻相之虚妄。记着,没有对错这种东西。巴巴曾给我们举过一例。他指着天空说,“假如天空是第七意识层面或者成道,那么第六层面的人就是站在美拉扎德屋顶,浊意识灵魂在地面。从地面到屋顶的距离,大约14英尺,是从浊层面到第六层面的距离。而从屋顶到天空的距离——无限的距离——则是从第六到第七层面的距离。’这是巴巴用过的比喻,以便给我们一个概念。”

我还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一切,虽然我喜欢上述故事,认为自己能理解。但我仍感到作为人,如果我们对,别人错,我们有责任不是妥协,而是尽力伸张正义。并这样对埃瑞奇讲了。他叹道,“好吧,我给你讲讲我伴随巴巴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有个人从普纳来达善巴巴。全普纳都知道此人是个大恶棍,但他来时,巴巴却当着众人赞扬他。说他有怎样多的爱,怎样真正爱巴巴,怎样真正贴近巴巴的心。

“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那人一走,我就冲口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告诉巴巴,“这个人是普纳众所周知的恶棍无赖。可您,巴巴,却赞扬他。’

“巴巴说,‘你对他知道什么?你只看见他这一世的行为,但我看得见他的诸多前世,我实话告诉你,他是个很好的人,做过好事;离我很近。’

“从那天起,我便不再以行为判断人。”

埃瑞奇的话,我当时虽然智力上理解了,但内心还是接受不了。但如今,埃瑞奇离开了我们,我的心一下子醒悟了他的话。“没有对错这种东西。造物界每一个灵魂都处于不同的层面,努力在通往神的旅途中行进。”这让我想起保.纳图曾就这个问题对我说过的话:“和谐不意味着我们彼此意见一致,而是尊重彼此的不同观点。”保进而解释,“不同的个性,不同的方法,不同的思想和观点,不应成为我们互爱的障碍。”

婚姻

虽然我成为美拉巴德的居民时美婼已不在世,但之前我来朝圣时确实有过美妙的机会得以见她。巴巴说她是宇宙中最纯洁的灵魂。他还说她是他的至爱,美婼对于他,如同拉妲对奎师那,悉塔对罗摩一样重要。

跟美婼一起坐在门廊上,听她讲故事时,我总是感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也都有同样的感觉。她能用极其亲密的方式打动你的心,让你想起巴巴是怎样在成千上万人中间,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他把整个注意力都给了他或她一个人的那些故事。在所有的满德里中,我发现只有美婼拥有这个品质。

美婼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她讲故事时,与其说她在回忆以往的事件,不如说她在那一刻再次经历那些时光。她的面部表情表明她在心灵的眼睛里时刻看见巴巴。

她还似乎在万人万物里看见巴巴,她对巴巴的爱是如此之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巴巴宣布,“美婼以我应该被爱的方式爱我。”虽然我没有遇见巴巴,但我感到很幸运在他的至爱美婼身上看见他的映射。

有位工作人员给我讲了下面的故事。有一对跟美婼很亲近的夫妇,结婚时来寻求美婼祝福和建议。美婼对他们的建议是,“让步。为了巴巴而学会让步。”

婚后有些年,这对夫妇之间产生大分歧,并且经常来找美婼替他们解决争端。美婼会让其中一个诉说。于是妻子先讲她的观点。若是丈夫试图插话,美婼会叫他安静。

偶尔丈夫会抗议,“可她说的不是事实。”美婼会口吻坚定地说,“这没关系。让她说。你也会有机会的。”一旦妻子说完,丈夫就可以不被打断地说自己的理由。

他们讲完后,美婼会对俩个人说,“好吧。现在我想知道你们谁更爱巴巴。我想看看谁第一个让步。”

她会一次次地解释说,一个人必须学会在一切万物里看见巴巴。能做到那一点的话,就不会再有争吵。而要做到那一点,你必须臣服自我。那样,不同性格造成的恼火就不会阻碍你去爱那个人。

我也有幸听见蔻诗德,曼萨丽和其他满德里就婚姻问题说过同样的话。我们过于重视婚姻中的相互理解。我记得有一次埃瑞奇说,“有爱时,就只想给予。要给予,你就必须愿意去适应与让步。爱属于心灵的领域。当你试图理解时,便进入了头脑的领域,而你知道头脑是多么有欺骗性。它制造痛苦。所以有人说,‘即使你的最大敌人也不像你的头脑那样虐待你。’我们常常听见人们说,‘现在我理解了。’这只能表示他一直没有理解,只不过自认为理解罢了。新的情况再次搅动头脑,理解便会消失。难怪巴巴说,‘不要试图理解我——只要爱我。’”

死亡

每次听这些故事,都会让我内心温暖,头脑平静,但正如埃瑞奇所言,新情境的波浪,会再次搅乱我的心,让我再度陷入痛苦之中。我想这使我愈加欣赏那些在巴巴的爱中彻底放松的时刻——我注意力不太过散乱时,确实感受到这种爱的氛围。

我说过,我难以置信地幸运,能在美拉巴德,信托大院和美拉扎德生活。每一处都有其特殊的魅力,也有让你发疯的独特方式。我想美拉扎德吸引我的,是它给人的埃舍感觉。仿佛脱离世间,盈满巴巴的在,这也反映在很多在那里生活的满德里身上。

清晨,埃瑞奇会沿着美拉扎德入口道路散步,我陪伴他。我们沿路散步时,住在路旁棚屋里的孩子们会纷纷出来,跑到埃瑞奇跟前。埃瑞奇从裤兜里掏出一袋帕萨德,给围聚的孩子们发糖果,确保每人都有份。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似乎都对此异常欣喜。

一次我说,“你给他们帕萨德时,他们脸上的表情,看着就是一种快乐。”

埃瑞奇回答,“那不是甜糖,而是巴巴的甜美,那来自帕萨德,照亮他们的心。”

走到马路尽头,埃瑞奇会说,“我的一天结束了。”每天他都这么说。终于我问他为何如此说,而这一天实际上才刚刚开始。埃瑞奇的回答是,

“一天的这个部分是我的。其余的是给别人的。”

另一位长期居民,安妮.莫瑞恩医生,通常在星期天加入埃瑞奇的晨练。一次,时值冬季,天气寒冷。埃瑞奇给我们干姜咀嚼,给人口中一种舒暖的感觉。到了车行道尽头,埃瑞奇转身快速走向美拉扎德。半途,他转向我们,说,“我需要小便。忍不住了,太强了。”

埃瑞奇一向有着惊人的自控力,但在晚年,由于疾病和服用的大量药物,他不再象过去那样能控制住身体。于是我们站到路一边,埃瑞奇走过马路,到地里方便。回来后,他说,“你们不知道我感到多快乐,真轻松。好轻松。”

我说我也有过类似情形,知道他的感受,但埃瑞奇重复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快乐,鲁斯特姆。那么轻松。”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想想看,灵魂排出这么一小点负担,就感到如此快乐,它在死亡时刻扔掉身体这个大负担时,该是多么地快乐。你们能想象它那时体验的快乐吗?”接着讲了他伴随巴巴生活的一件事,一个他常在满德里大厅讲的故事。

“我父亲帕帕.杰萨瓦拉去世时,巴巴让我开车带他到举行葬礼的火寺。我们没进去,但遗体被抬出来,送往静塔时,巴巴指着它,问我,‘那是什么?’

“我说,‘巴巴,那是帕帕的身体。’

“巴巴不满意,又问,‘那是什么?’

“我再次解释说那是我父亲的遗体。但巴巴再次问,‘那是什么?’

“我无法理解巴巴为何问我这个。他应该是无所不知的,却似乎连我父亲的遗体是怎么回事都不明白。因此我开始解释,‘巴巴,您知道人死时,身体也死去。那是留下来的尸体,巴巴’。向巴巴解释这个,我感到滑稽,好像他是个孩子。

“巴巴忽然似乎转换了话题,问我,‘你早晨去大便吗?”

“我说去。巴巴又问,‘你大便时感到悲伤吗?”

“‘不,’我回答。‘事实上,大便时我感到很高兴。”

埃瑞奇说着轻声笑笑,也许是因为当时他患有慢性肠炎,所以能体会每天早晨成功排便后的舒畅。

“巴巴随后指着尸体说,‘死亡是灵魂用来排泄人身的过程。你所看到在那里躺着的,乃是灵魂的排泄物’。”

埃瑞奇接着对我们说,“我们整个一生,把那么多注意力都给了人身——灵魂的排泄物,却忽略了灵魂。”

化工厂之战

前面说过,有些事情使得作为居民的生活变得艰难。首先是其他居民的行为。其次是行事方式。信托是组织化的;有主席和信托委员会,有执行特殊任务的委员会及委员会成员,尽管如此,事情却似乎从不有逻辑地做。作为工程师,我习惯于解决问题,寻求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对付具体任务。但这似乎从来不是信托对待问题的方式。正如克莱格 ,一位长期居民,曾对我说的,“在美拉巴德,2加2可以是5,如果你坚持是4,那你对在美赫巴巴手下过灵性生活,还有很多要学的。”

信托的工作方式似乎体现了巴巴对哲学的定义, “把简单的事弄得复杂。” 这对作为居民的工作是一种日常烦恼。

这还可以容忍,也许被当作某种独特魅力好意接受,假若不是第三件令我的生活如此之难的事情——那就是不论你多么小心试探通过这片混乱而不合逻辑的雷区,结果却总是引爆。

你每次做选择,即使完全按满德里的要求做,都无一例外被告知你的选择是错的。不是被其他居民,而是被满德里自己。这才真正是居民生活与朝圣者生活的区别。

总的说来,朝圣者的体验刚好相反。他们来到,因满德里倾注给他们的爱,满怀对自己“正确地”跟随巴巴的信心而去。他们感受到满德里的赞许,坚定了继续下去的决心。而你一旦成为居民,这种自信就消失了。无论你多么勤勉努力服从满德里对你的要求,无论你多么精准遵循他们的指示,结果你都会错,感到你让他们失望,在某个重要方面,你辜负了他们。意识到这也是满德里伴随巴巴时的体验,这是种安慰,但只是在抽象的理性意义上;在情感上依然苦恼不堪。

埃瑞奇曾说,“工作只是巴巴用来对你做工作的借口。他通过对你的业相施工,来消磨你的自我。若是你彻底顺从他,成为他的奴隶,他就会让体验你真正的自由。”

我丝毫都不怀疑这是埃瑞奇所做过的——在他面前,自由的气息如航海时大海的气息触手可及。但要彻底臣服巴巴,我发现那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不管我意图多好,奉献多热忱。

结果是,在信托努力为巴巴工作中,我常感挫败和困惑。第四件事——这在很多方面都是我做为居民生活最困难的——是我感到满德里非但不利用其权威解决问题,他们自己反而常常是问题的起因。

作为朝圣者,每当我在关键事情上感到困惑或不被欣赏时,都会转向满德里寻求澄清和支持。现在作为居民,我发现自己被抛回自身资源——贫瘠依旧的资源。为了保持清醒,我只得不断提醒自己,给我制造困难的不是满德里,而是巴巴在通过他们做工作,以便消磨掉我的自我。

有个例子也许能说明这一点。1991年,当地有个商人在美拉扎德入口道路边开了一家小型化工厂。气味相当强烈,有时吸进去足以让人恶心。附近的农夫们开始抱怨健康问题和井水污染。

高荷医生为这个地区农民的福利担心,我们安排了一次会议,同厂主讨论该问题。厂主向满德里保证说他建的小铁皮棚只是临时的,他会很快迁往某个工业区。

满德里决定什么也不做。但之后,厂主根本未给预先警告,实际上完全违背其承诺,在原址建了个更大型更持久的建筑,公然拒绝搬迁,对一切恳求置若罔闻。他甚至对自己连建造临时小棚都从未获得许可这个事实,认为无关紧要。"

我对这事发生兴趣,决定帮助满德摆脱此害。我开始拜访政府官员,却发现厂主的政界关系很硬,所以没人干预。由于他扩大了经营,污染问题愈发突显,化学气味也同样。

我向满德里建议,我们应求助国内的环境保护组织,力争让化工厂搬家。我还自告奋勇,承担前期工作,因为我有几个朋友为环保组织工作。

满德里意见分歧。高荷医生想战,但埃瑞奇感到不应卷入这种事情,因为那会分散注意力。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未采取行动。与之同时,厂主又进而扩张,购进一套氯化设备。不可避免地,不久发生了一场泄漏。一天夜里,氯气泄出,美拉扎德几乎每个人带着一种或另一种症状醒来——流泪,恶心,手足刺痛。

第二天,我被叫到美拉扎德,再次召开会议,这次我获准与熟悉的环保组织联系,请他们帮助。埃瑞奇对整个事情仍十分勉强,若照他的意思,他是不会同意的。但其他人想继续,尤其是难以预测化工厂发展到多大,对周边地区每个人的潜在健康危害会有多大。

我咨询了做环保工作的朋友,两个组织伸出援助之手。他们建议我向所有的有关政府部门投诉,这是第一步。于是我起草了一封信,拿给美拉扎德主管,长期居民法鲁看。他做了一些修改,随后要我把信给埃瑞奇过目。

第二天,在信托办公室,我要埃瑞奇看信,再送往政府部门。埃瑞奇的第一反应是我应该先让法鲁看。我回答说已经给他看过了,法鲁同意,叫我拿给他。埃瑞奇显得不悦,说,
“告诉法鲁,我没时间看这个,别把我牵扯进去。我与此无关。”

自然,我回到法鲁那里,把情况告诉他。法鲁说这埃瑞奇的反应很典型,但征得埃瑞奇对此信的同意,是绝对必要的。法鲁解释说有埃瑞奇的介入很关键,这样若出了问题,他就无法责备我们。

“可我怎么让他同意呢,”我问,“让他看信我都做不到?”

“坚持回去,”法鲁说。“一次又一次,就算他把你扔出去,也回去。”

受此鼓舞,第二天我又到信托办公室找埃瑞奇。他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了,“我跟这没关系,我没时间。”

这一切让我很难受。感到自己承担的是个好事业,满德里也终于批准我代表他们做下去了。可我试图做的第一件事儿就遭到埃瑞奇的反对。更有甚者,埃瑞奇似乎对我的努力不悦。他也不像是歉意解释,“我现在没时间,”或者,“我永远找不出时间,你自己去做好了,你做的是件好事。”相反,他的方式让我感到我在烦他,而且没必要这样。他让我感到整个计划都不配占用他的时间,乃至我的时间。

让埃瑞奇读信的困难,比起我因似乎让他深为不悦,而感到的情感摧残,是微不足道的。我无法理解埃瑞奇为何如此行事。不论从哪个方面考察这个问题,我都搞不懂自己错在哪里。但选择显而易见,我必须放弃整个事情,重获埃瑞奇的好感,要么坚持下去,冒着进一步疏远他的危险。这听起来或许是个简单的选择,但对我却不。

因为同环保团体的联系,我觉得这是项我尤其适合做的工作。也是我满怀信念的工作。全心投入毫无问题。我感到自己有种潜意识,在这些情况外,这还是我帮助维护美拉扎德纯净气氛的一个机会。不过,最主要的是我认为这是需要做的工作。我很担心污染给满德里带来的,或可能带来的健康问题。这是对我在他们面前感受到的爱,想要保护照顾他们的一种自然反应。所以,总体上,我视自己在从事一项高尚无私的事业。然而,我的努力不但得不到赞美,我不但不是满德里眼中宝贝,反倒似乎变成了蛀虫。然而,这项工作我已投入太多的时间精力,已无法撤出,因此我唯一的选择是继续前进。

在信托办公时间再让埃瑞奇阅信,看来没意义了。这只会让他更不悦。于是我决定在喝茶时间试试。那些日子,下午三点左右是课间休息和喝茶,且已多年如此。但这远远不是工作暂停,接下来的半小时左右,就好像是满德里又步入招呼朝圣者的角色。

玛妮利用这个时间同没空更多相处的朝圣者亲密交谈。更常见的是人们自发过来,再次和她在一起。有时,人们带着个人问题,寻求建议,有时则是来抱怨美拉巴德的什么事情,因为玛妮是信托主席。

埃瑞奇也一样。不但信托院里的工作人员会簇拥在后阳台他的小桌前,而且美拉巴德和美拉扎德的居民也能来就会。一如既往,在埃瑞奇身边,气氛轻松随意又活跃。

有时埃瑞奇会让某个朝圣者过去,情景近似于满德里大厅的微缩版,埃瑞奇会尽可能让这个人感到安适。有时他们会要他讲个故事,他总是有求必应。有时他们有问题要问,这必会引起下面的话,“你为何不在大厅问我?”接着是,“别介意,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则会无话不谈。人们通常试图提一些他们认为埃瑞奇会感兴趣的事情,很快就笑声阵阵,欢乐洋溢。

有两三天,我去喝茶,等待机会。终于有一天,只有我和迪瓦娜在。我随便问,“埃瑞奇,你现在有空吗?”

“有。为什么问这个?”

我拿出起草好的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要他过目首肯。

埃瑞奇立即面呈不快。“我说过我没时间做这个。”他说。

“可刚才我问你有没有空,你说‘有’”,我申辩道。

“我不想卷入,”埃瑞奇坚持。

“法鲁说除非你同意,否则投诉书就不发。”我说,微妙地给埃瑞奇施压。

埃瑞奇勉强同意了,看了信,甚至还做了些修改。我很高兴终于搞定。

我把信重新打印,心想总算可以提交了。我告诉说法鲁大功告成,打算寄信。让我惊讶的是,他说我应把投诉书给美拉扎德每一个满德里过目,征得所有人的首肯,才能递交。我儍了。

“可是法鲁,”我抗议,“我们不是在著书。只是一份投诉信,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应该马上提交。”

法鲁表示同情,但说这是正常程序,必须如此,即便这意味着拖延投诉。他建议我提醒所有的满德里,投诉书已经埃瑞奇修改和同意。他感到,其他满德里听了都会同意,也不会做很多修改——即便有。

结果确实如此,但为了取得所需许可,我往美拉扎德跑了两三趟,因为满德里有其它事情做,我去时,他们不一定有空看信。不过,最终每个人都看了,我又重新打印,因为有些地方做了些小建议和改动。并且告知法鲁已经完工。

“还不行,”法鲁对我说。还需要居住在信托大院的宝吉的最后同意。于是我拿着信去找宝吉,告诉他美拉扎德每个人,包括玛妮和埃瑞奇都已首肯了此信。满心希望给他读信只是走形式,他不会做任何改动。

我读罢信,期望宝吉会对我说“行,寄走吧。”而当宝吉开始增补一些附加内容时,我完全惊呆了。不是一两行,而是一段又一段。待他完成,已是好大一篇。我几乎崩溃,因为我知道,如果信太长,政府官员连看都不会看。尽管如此,我又整个重新打印了一份,拿给宝吉最后首肯。令我惊恐的是,宝吉不但修改了前一天授述的内容,又开始增补更多要点。

我请求宝吉对各点要简短,但他每个都是一大段。终于完稿。我再次全部重新打印,宝吉要我给他再看看。令我恐怖的是,我读给他听时,他决定还需增加更多的要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信越变越长,宝吉还在继续增补修改。法鲁从美拉扎德打电话给我,问为何还不发信。我告诉他发生的事情,他说,“告诉宝吉,美拉扎德的满德里希望今天定稿,不论他想作什么修改,这都是最后一次了。之后,无需再多修改,信要寄出了。”

听此,我好不释然,因为宝吉没一点减速的意思。恰好相反,他每天增补的内容,似乎比前一天更多。原信只有一页长,现在成了一本小册子。

毒气泄出21天后,我们发出信。给环保团体和工作者寄了复印件。他们不满——紧急事件发生三周后才递出“急”信。他们告诉我,这种事情,你必须当天就投诉,以便有关部门能够实地调查。

我把话转给满德里,觉得这会有助于将来加快进程;满德里也许不听我的,但肯定不会忽视有经验的环保工作者的建议。之后不久,发生了二次严重的毒气泄漏。征询环保工作者意见后,我起草了一封信,希望当天提交。我向每个人解释了立即递信的重要性,他们做了反应。这次不是三周,只用了10天,我便获得递信许可。

同意帮助我们的环保工作者,对如此延误惊愕不解。他们毫不迟疑地让我知道,这可不行。我解释说我根本做不了主,而是必须征得所有当事者的同意。

这位工作者无法相信。“这些人正常吗?”他问我。

“不正常,”我对他说。“他们不是常人;他们是基督的使徒。”

这位基督徒工作者回答,“好吧,如果你们不遵循法律建议,无疑需要基督来个奇迹,把工厂关掉了。”

下一次去美拉扎德,我找到法鲁,把环保工作者的话转达给他。恳求他帮我削减程序。法鲁安排了一次美拉扎德的满德里全体会议,会上,他建议将来我在征询环保工作者后,直接递信,不必经每个人之手。令我惊讶的是,大家立即同意了这个计划。

消磨时光

一旦满德里给我许可,不必事先经他们任何人检查,就可寄投诉信,工作做起来似乎顺利得多了。尽管如此,仍有莫名其妙的障碍。不时地,工作中似乎又出现了危机,新的毒气泄漏,新的违法证据——需要我快速投诉的某个事情。信托办公室前脚开门,我后脚就到,试图找个工作人员快点把我的投诉信打印好。有时是一纸驳斥,要么针对报纸上出现的某篇文章,要么是对某个政治机构,后者受厂主的不实信息煽动,对信托进行某种威胁。

厂主实际全力上阵,不只自我防卫,还变着花样攻击信托。我感到对我们来说,及时应对每个威胁很关键,以免威胁性打击抗议和示威形成气候。我在办公室忙前忙后时,脸上明显透着紧迫。

我刚从打字员手中接过新打印好的信,正要冲出去投递,埃瑞奇就会路过,天真地问,“你在干吗?”

我会告诉他,“是有关化工厂的事,我需要马上出去一趟。”

“都是些啥事儿?”他会问。接着把我领到后阳台他的桌前,说,“干吗不坐下来,放松放松,跟我说说?”

“可是埃瑞奇,”我申辩,“我们不能稍后再谈吗?我这会儿很急。”

埃瑞奇会以其最合理,最具说服力的方式说,“那就简单说说,只要几分钟。”

于是我不可避免地坐下来,试图尽快向埃瑞奇解释一番。然而,每一次埃瑞奇都会声称他对某一点不明白,开始问问题,直到最后,我为了澄清,只得把自从上次对他讲过之后,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告诉他。

就这样,几分钟会变作几个小时,因为我们会不断被来找埃瑞奇谈工作的办公人员打断。

最后,我会请求埃瑞奇准许我离开,埃瑞奇会问,“我能不能看一下你写的东西?”他会异常仔细地阅一遍,最后以建议某些改动告终。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回到打字员那里,等他有时间时,请他重新打印。

我告诉自己这是巴巴的工作方式,但仍然对整个过程感到沮丧。帮助我以不同视角看事情的,与其说是某个更深认识的降临,不如说是这样的事实:埃瑞奇如此行事一段时间后,我意识到这是他的游戏。一旦这么看问题,我就能自如地改变行为方式了。

我还记得埃瑞奇曾对我说过的话,“如果成道是目标,忆念是钥匙,那么其他一切都是在消磨你的时间。无论你做什么,都为他做,这样忆念便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埃瑞奇再问我在干吗,我不再说我在做有关化工厂的事,而只是说,“没什么。”

有时埃瑞奇会坚持,“可你手里拿着的那张纸是什么?”

“哦,这个吗?”我会说,“只是些我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没什么。”埃瑞奇会大笑,放我走人。

疯狂继续着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很明显,工作未取得实质进展。我接触的各政府部门,显然不愿采取任何行动,尽管事情清楚不过,工厂原本就未得到过合法许可。

厂主常夸耀他的政界关系,这些并非无根据的夸口——这也越来越明显。我们的律师看到,尽管我们写了信,尽管通过报纸上做了宣传,但政客们却不会做什么,除非被迫。他们说我们别无选择,只得上法庭。

再多的投诉已无意义,延搁只会淡化案情。已经发生了三次重大毒气泄漏,且有充足证据表明,工厂非法开办,造成污染。

我跟美拉扎德满德里谈后,大家都同意遵循律师的建议。他们叫我去征询宝吉,他若同意,我就可以请律师起诉。宝吉同意,于是我通知法鲁,打算近日内去孟买见律师。

到孟买后,我接到美拉扎德居民柯西.柯克的电话,通知我,“这是满德里给你的口信。告诉律师们,除了上法庭,他们可以采取想采取的任何行动。”

我大吃一惊。“可是柯西,”我回答,“我来孟买是因为满德里想上法庭。此外,律师已经告诉我们,再行投诉已无意义。

她说,“稍等,我问问法鲁。”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告诉我,“是这样,他们想要你回来。”

我儍了。“那他们当初为何要我去孟买?”我质问。柯西没说什么,我挂了电话。这就是已成为我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令人费解的疯狂。我完全无法理解。感到得双手抓着巴巴,才能保持神志清醒。我告诉自己,这是在“消磨时间。”显然,我别的方面都一事无成,但不知何故,当时没发现这个想法怎么安慰人。

矛盾的命令

我过去常感到,对满德里容易,他们只有一位大师——美赫巴巴——给他们指示。而我发现在我的工作中,满德里给我的命令各不相同,我不知该听谁的。这是生活在美拉扎德,尤其让人发疯的一件事情。

决定与化工厂作战后,我邀请了几个环保工作者朋友到工厂参观。有两个环境组织帮助我们。他们以起诉重大污染企业闻名整个马哈拉施特拉邦。他们还忙于其它案子,安排来我们这里参观不容易。打了不少电话才定妥日期。然而,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又不得不推迟行期。

这似乎正好符合我的工作模式。而更糟糕的是,几天后他们却意外来访。不幸赶上星期五。星期五是美拉扎德关闭日。连美拉巴德居民都不许拜访美拉扎德。这天是满德里忙自己事情的时间。

环境工作者们到美拉巴德见我,我们驱车去工厂参观。他们还想参观美拉扎德,因我的投诉涉及到工厂给那里造成的污染和健康危害。我只得告诉他们美拉扎德星期五关门,我们可以参观工厂,恐怕不可能同时参观美拉扎德。

幸运的是,我们到达美拉扎德入口道路边的化工厂时,先喀碰巧在那儿。巴巴生前先喀就在美拉扎德工作,在60年代拍摄的一部家庭电影中,就有一小段他和满德里一起玩七层塔游戏的镜头。他还是对化工厂作战的一个关键人物,找村民们谈话,让他们团结一致对外。这尤为重要,因为厂主企图通过威胁或贿赂,消除村民们的抵制。

我走过去,请先喀通知法鲁环保工作者来了,我能否带他们到美拉扎德。若不能,我要先喀请法鲁到工厂那边见见大伙儿。

先喀离去,环保工作者开始视察工厂场地。半小时左右视察完毕,先喀还未回来。这时,一位环保工作者突然内急,需要上厕所。明显的解决方法是用美拉扎德的卫生间。我们刚到门口,先喀出现了,带来口信,“法鲁说别来,玛妮身体不适。”

他们听见,调转方向,飞快开往最近的旅店。他们上完厕所,我们谈了谈在即将到来的诉讼战中需要使用的策略,他们离去。我回到信托办公室,对克莱格讲了事情经过。

晚上,法鲁打来电话,说还好我没带人到美拉扎德,因为玛妮那天晚上很累。与此同时,克莱格跟埃瑞奇提到我对他讲的事情,克莱格很勤勉,对涉及信托事务的一切,都告诉埃瑞奇——这是埃瑞奇多年训练克莱格的结果。埃瑞奇随后把我叫来,批评我。

“你为何不带他们来美拉扎德?”他问。

我试图开脱,说“可法鲁让先喀带话,叫我们别来,因为玛妮身体不适。”

埃瑞奇不睬这个,说我应把每个人带来。这也正是我想做的,我感到所受的指责不公,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埃瑞奇根本不听。

“鲁斯特姆,”他直截了当告诉我,“是你不对。你做了错误决定。”我继续试图解释,那根本不是我的决定。可不管我怎么说,埃瑞奇仍不放过我。

我反复讲是法鲁捎的话不叫带人来。“那又怎样?”埃瑞奇问,“不管怎样,你应该把他们带到美拉扎德。怎么不用自己的常识?”

最后,我转变策略。“好吧,”我说,“是我错了。但化工厂战斗刚刚开始,我想知道,将来有政府官员星期五来,我可以带他们来美拉扎德吗?您觉得这样做对吗?”

埃瑞奇典型地回避我的问题,我很气愤,不肯罢休。

“问其他满德里,别问我,”他说。

“可您刚才说我做的不对,”我反驳。“那么究竟怎样做才对?”埃瑞奇未给我直接回答,谈话不令人满意地结束了——在我看来。

但我不会让事情就这么过去,在美拉扎德时,我开始征询其他满德里。似乎每个人都觉得我做得不对,可当我直接问他们,“这种情况下,可不可以星期五带有关人员来美拉扎德?”他们都叫我去问别人。

最后,美拉扎德开了一次会。原来法鲁没叫先喀告诉我别带环保工作者来,他是这样说的,“可能的话,避免带他们来,玛妮很累。”我想一次性澄清此事,就问我可否星期五带人来美拉扎德。没人愿意表态,因为玛妮不在场。玛妮已有大量信托事务要做,尽量不参与化工厂斗争。我得不到答案,和往常一样沮丧,我放弃了,让事情就此落幕。

因此,几天后高荷找到我时,我倍感惊讶,她说,“我给你许可,如果关系到化工厂,哪天都可以带人来美拉扎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给的许可。”得到这么清晰直接的指示,真是莫大的释然。我满以为这种情形不会得到解决,而将来还是得由我做决定,完全清楚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很可能被满德里判为错误。

美赫巴巴的战斗

中央政府对化工厂活动进行了调查,递交了一份报告,陈述了该企业对健康的危害。他们指示邦政府采取行动。邦政府却帮助厂主把非法结构和企业规范化。虽然隶属邦政府的工厂监察办,经调查审核,发现工厂缺乏安全和健康防护,他们仍照做不误。工厂监察办已向地方法院提交了13份犯罪案例,并且声称在马哈拉施特拉邦整个历史上,还从未对任何企业递交过如此多的案情。尽管如此,因厂主密切的政界关系,仍不能关停他的工厂。

我们收集了足够的起诉该企业的证据。在律师建议下,又别无选择,满德里最终同意以公众利益,向高级法院,即州邦最高法庭起诉。律师有把握邦政府不会派代理,因为事实现已公开。因此,法庭辩论第一天,当代表不同团体的5名律师出庭为厂主辩护时,令我们吃惊。厂主方律师之一代表提供贷款的银行。我们的律师傻了眼。看看我,压低声音问,“我们在跟谁斗?”我轻声回答,“我提醒过你,他有政界关系,邦政府在这里是为了维护他。”

辩论期间,法官驳回了2名律师,包括银行代表,因为这是涉及污染的案件。

我回到美拉扎德,满德里都来听法庭进展。我提到我们看见5名律师出庭为厂主辩护,是怎样震惊。听此,埃瑞奇评论说,“多少人来为他辩护不重要。记着,在库如之战中,整个库如军队都不是主奎师那的对手。主奎师那在潘达瓦兄弟一边,只有奎师那的指引(因为他不碰武器)才击败了占优势的库如族军队。别忘了这不是你的战斗,是主的战斗,我们的主美赫巴巴的战斗,他会指引我们。别担心。尽你的最大努力,把结果留给他。”

胜利总是他的

我们在高级法院的诉讼被法官以技术理由驳回,而不是因为证据不足。因此,我们上诉到印度最高法院——国家最高法庭。我们的律师是著名的环境律师M.C.梅塔先生。

听证时,法官们已预览过我们的上诉和厂主的反诉。我们的律师简短辩论后,主审法官(有两名法官负责此案)转向厂主方律师,问他,“告诉我,你同意该企业属非法开办的吗?”

该律师试图解释,厂主目前正加以规范化。法官宣布,“这么说你同意它是建立在欺诈之上的?”律师承认,但向法官解释说邦政府和马哈拉施特拉邦污染委员会并未发现污染严重。法官评论说,“那是因为他们自己造成那么多的污染。”又问,“在该地区发生过氯气泄漏吗?”厂主方律师承认已发生3起气体泄漏,但无人受影响。

法官评论,“有证据表明,已发生5次气体泄漏。”进而问道,“你说无人受影响的确切含义是什么?你的意思是没死人?所以我们等死亡发生后再采取行动?”

最后,法官指出,“如果厂主知道什么对他最好,他最好开始为转移企业做安排。”

又经过几次听证,法官通过初判,责成该企业搬迁,要求政府为厂主另选场地。每次从德里的最高法院返回,我都会到美拉扎德,满德里都来听我讲述最新进展。人人都对案子的进展情况显得满意。

一次从德里返回,我到美拉扎德,发现法鲁异常激动。他走过来,当着几位满德里的面,包括埃瑞奇,高声讲话,以便所有人都听见,“鲁斯特姆,自从上次你在高级法院败诉,我就一直听到关于你的各种说法。我也因此间接受到指责。一开始大家都决定,我们要将此案战斗到底,如果我们败诉,也不应归咎任何人。这可是集体决定。可总有这个或那个人对满德里抱怨你。够了。我受够了。我想要你去问问每一个满德里,他们是什么看法。如果有谁对事情进展有反对或疑虑,我们就撤诉。”我抗议,“可是法鲁,我们就要赢了,现在撤回会很愚蠢。另外,我不在乎有谁责怪我。我在为巴巴做,他知道真相。”法鲁回答,“我在乎,所以我想要你照我说的做。记住,哪怕有一人反对,我们就撤诉。”

埃瑞奇以惯常的超然态度,坐在那里听戏。我径直走向他,知道他是原本就不想让我们开战,且一有机会就不断提醒我们这一点的人。我很担心他的回答,但是鼓足勇气,做了最坏的准备。我问埃瑞奇,“法鲁的话您都听到了,您想要我们继续斗争还是撤回?”埃瑞奇显得漠然,说,“你已经知道我的答复。”我的心一惊,极其小心地问下一个问题。“埃瑞奇,”我说,“我所知道的是,您本来不想要我们开始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3年了。对我的问题,我想要个很明确的答案。您是否要我们现在撤诉?只要说个是或不。”埃瑞奇从安乐椅上站起来,走向我,把双手放在我的肩头,摇着。“鲁斯特姆。哦,我亲爱的鲁斯特姆。”随后象母亲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对着我的耳朵异常慈爱地说,“我们当然要战斗到底。现在不存在撤诉的问题。但不论结果怎样,要记住胜利总是他的。”

我崩溃了,因释然而流泪,因为长达三年的斗争压力,已开始让我精疲力尽。我让自己平静下来,埃瑞奇再次重复“不论结果如何,胜利总是他的。胜利属于美赫巴巴。”随之让我离去。其余的满德里也给了许可,战斗继续。

埃瑞奇的话让我想起一句话‘受神引领者,失败不为失败。'

我们看到巴巴一生中有很多次,蒙受羞辱或表面失败,然而尽管如此,他的爱者却不断增加。巴巴的萨塔拉汽车事故发生时,一些亲近满德里担心这对爱者造成的冲击。满德里担心他的爱者会疑惑,怎么神也遭遇车祸,变成残疾。满德里以为巴巴爱者会离开他,相反却有更多的人来。甚至当巴巴发布通告在某个日期打破沉默,却不断延期时,他们以为一定会有许多爱者离开他。让人人惊讶的是,他的爱者却不断增加。埃瑞奇说的对,“不论发生什么,胜利总是他的。”

成与败:正确观点

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关闭化工厂,阿美纳伽全体村民和巴巴社区一片欢腾。激动中,有些巴巴爱者买来甜点,发给每个人。有人过来给埃瑞奇送甜食,埃瑞奇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问,“这是为何?”

这个巴巴爱者回答,“您不知道?化工厂关掉了。”埃瑞奇接话,“我知道那个,可发甜食是为何?”

这名巴巴爱者被埃瑞奇问愣了,说,“我们在庆祝胜利呀。”埃瑞奇问他,“如果你或家人遭遇失败,你会庆祝吗?”爱者此时已窘迫冒汗。“不会。”他说。

“多奇怪,我们不庆祝失败,却只庆祝胜利,”埃瑞奇说。“我们赢时,总是别人败时,但我们看不到这一面。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在庆祝别人的失败。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那人不是我们中的一员,而是对手。但这一切皆是幻相。从巴巴的角度,除了他无其他。我告诉你,没有别物。唯有他存在。因此,不要受世俗成败影响。而是要专注于赢取他,那样什么都影响不了你。你将胜不骄,败不馁。

巴巴形体的重要性

我不断感到沮丧的一个原因,是我对满德里的高度尊敬。因而每次发生某种不和,就是双重伤害——其一是他们似乎不像我想象得那么高大,其二是因为我最后总是难免感到,我也失去了他们的尊敬。一面倒还可以忍受,同时体验两者则是折磨。

这就像是个禅公案,我的头脑不断与之搏斗。这些人日常举止充满智慧和爱,却似乎也是我无法完成最简单最直白任务的原因。尽管我的头脑告诉我,我做的事完全合理正确,但无一例外会被他们告知,我做的不对。

我如此尊敬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或如此苛刻地评断我?如果他们的判断没错,那我真是可怜之极,连自己都无法忍受,但如果他们的判断是错的,那我如何接受他们的错判,我对他们的高度尊敬又从何说起?然而我的心坚持着,知道这里在进行着某些更为深刻的,不为我的头脑所领悟的事情。

这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至少当时对我是这样。于是我学会了“撤退”。这涉及不到停止工作,而是学会听其自然——在与我无直接关系时,以便能更好地欣赏对我敞开的其它体验。

作为一种安慰,有时间我就呆在埃瑞奇身边。作为居民生活期间,我在信托大院生活了相当一段时间。这给了我很好的机会,在埃瑞奇每周三天来信托办公室时见他。上午,埃瑞奇忙于信托工作,而我只要可能,就特意去参加午茶。我前面说过,在信托办公室工作的其他居民,会簇拥在后阳台埃瑞奇的小桌周围,气氛轻松随意而亲密。从美拉巴德和美拉扎德来的居民,如果可能,也会尽量留下来喝茶。

伽利·克莱纳,一位长期居民,几乎总会到场。伽利喜欢说最不着边儿的话逗埃瑞奇,努力激埃瑞奇说些有意味的事情。他会设法与埃瑞奇力辩,把埃瑞奇引入一场智力体操。还试图把埃瑞奇逼进死角,而埃瑞奇总会轻松避开。只要伽利在场,气氛从不沉闷。他天生喜闹,甚至有些夸张,我认为他在埃瑞奇身边时,不遗余力渲染这一点,力图娱乐埃瑞奇。

埃瑞奇似乎喜爱伽利的恶作剧和幽默天性,大多数时候,其他居民也一样。伽利似乎觉得,埃瑞奇跟朝圣者谈话时,大部分时间只是给“官方路线”,伽利决心无论如何要让埃瑞奇在这些不太公开的场合,透露真正的“秘密”。为此目的,伽利经常提些让我们大多数人都感到过头的问题或者评论,而埃瑞奇通常只是哈哈一笑,知道伽利又在搞什么名堂。这都只是作为居民日常生活琐事的一部分。不过我记得有一次,埃瑞奇说话语气异常严肃有力,似乎想阐明一个要点——不可轻视的要点。伽利以典型的方式开始,“埃瑞奇,巴巴总说他不是肉身,不是这个身体。反复说他是无限意识。而满德里却鼓励人人紧抓巴巴的形体,念记我们所看见的肉身巴巴。我去追求无限意识,难道不更好?专注和静思巴巴的无限方面,难道不比执著于他的形体更好?——这个形体巴巴自己都说不是他的实相。”

埃瑞奇笑了,说,“不是,伽利。美赫巴巴之道胜于神的无限方面之道。”

伽利照例坚持,“好了,埃瑞奇。你不是思想开放。在巴巴身边这么多年,你已经依恋上它,你的执著使你的观点还有你的回答具有偏向性。”

让我惊讶的是,埃瑞奇的反应异乎寻常地尖锐。“伽利,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美赫巴巴形体之道胜于其它所有道路。你如果对无限或一体有所体验,就会尿一裤子。通向那种体验的道路充满危险,你若获得那种体验,会受不了,它会造成你太多的痛苦。你会变得象那个整天用头站立的玛司特一样。你知道那个故事吗?

“有这么个玛司特,他不让自己的脚放在地上,因为他看见神无处不在,把脚放在地上,就意味着把它放在神的脸上。人们把他当作疯子,关进疯人院。

“一名巴巴爱者碰巧遇到这位玛司特,试图说服他象其他人一样,用脚站立。玛司特拒绝,说道,“我怎么能把脚搁在神的脸上,那样做太不敬。我得用头站立;别无它法。”

埃瑞奇最后说,“你根本不知道‘与整个宇宙合一’体验所带来的痛苦。感谢你的运气吧,美赫巴巴来到我们中间,让我们免受那种道路的痛苦。所以要抓住他的形体。抓住他。

牺牲

有段时间,我在美拉扎德生活,安妮.莫瑞根医生也在那里居住。清晨埃瑞奇沿美拉扎德入口道路散步时,我们俩个会陪伴他。一次,安妮医生晚了,埃瑞奇显得不安。

他问我几次,“安妮医生今天怎么晚了?”这是埃瑞奇的习惯。虽然他有难以置信的耐心,不怎么批评拖拉者,却常常反复询问身边人,某人怎么迟了,在做什么等等。

最后安妮来到,埃瑞奇看着我,说,“危克来了。”

“那是什么?”安妮问,我告诉她危克是古吉拉特语,表示“蝎子”。
“我就那么可怕吗?”安妮问。

“这是恭维话,”埃瑞奇回答。

“怎么会是恭维?蝎子可是恶毒的生物。”

“你难道不知雌蝎为幼子所作的伟大牺牲?”埃瑞奇问。接着解释道,“生产后,雌蝎让幼子食用自己的身体。幼子吃食母蝎,直到强壮得能保护自己。雌蝎死去,以便幼子存活。多伟大的牺牲。”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这是否属实,但这是埃瑞奇对真正牺牲的说明。

有一天,埃瑞奇又进而解释了牺牲的涵义。有人说,某某为女友做出牺牲。埃瑞奇指出,“牺牲总是为了假爱。真爱中只有一体性,真爱中不存在牺牲的问题。”

神爱

朝圣者会在下午早早离开美拉扎德。快3点时,阿娄巴摇铃宣布要上茶了。在那里工作的居民们走到茶桌前,大多端起茶杯,走向门廊,到埃瑞奇身边坐下。这一天,埃瑞奇冷不防地问:“有谁知道怎样检验纯蜂蜜?”

无人回话,埃瑞奇又问:“有谁知道怎样验证蜂蜜纯不纯?”

大家环顾左右,看是否有人知道答案,但无人冒然猜测。

“好吧,”见无人响应,埃瑞奇宣布,“我来告诉你们。如果蜂蜜纯,苍蝇落在上面,腿就不会被蜂蜜黏住。苍蝇可饮个痛快,然后飞走。若是蜂蜜不纯,苍蝇的腿就会黏住。”

埃瑞奇接着又说,“纯爱,或者说神爱,就像纯蜂蜜。你可畅饮,却不会陷进去。如果你的爱不纯,如果你的爱是为了世俗目的或物质的东西,如果你的爱采用渴求、欲望或淫欲的形式,那么,就像对不纯的蜂蜜,你若是试图喝它,就会陷进去,受缚于幻相或这个虚幻世界。”

我不知道蜂蜜一说是否属实,或者是埃瑞奇为说明观点编的故事。

经济大师

接受巴巴是阿瓦塔后,我自然会对朋友们讲他。这是我的性格,发现自己认为重要且能够帮助别人的东西时,就想与人人分享。因此,自然地,我的朋友们听说了美赫巴巴。其中一位很感兴趣,开始跟随巴巴,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个人生活中的危机。接下来,他的生活似乎捋顺了,他的问题似乎被巴巴解决了。他对自己的生活,当然也对巴巴,感到满意。

几年后,突然危急再度爆发,很快不堪忍受。他的婚姻破裂,生活中还发生了别的悲剧。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切,巴巴怎么不来救他,尽管他一再呼唤他的帮助。

我的朋友会经常给我打电话,我也尽力安慰他,向他解释我对羯磨在个人生活中运作的理解。我的话显然提供不了多少安慰,于是我建议他到美拉扎德和美拉巴德,跟满德里谈谈。我相信如果有谁能给他一些安慰,那只能是他们。

我的朋友来了,同宝吉和保·纳图作了交谈,但他们的话未能帮助他理解“为什么事情不顺利。”他只呆了几天,就离开了。

大约一周后,他又给我打电话。

“保·纳图在满德里大厅讲故事,说人遇到困难,持巴巴的名,帮助定会及时来到,困难解决。请问一问他,为什么我念巴巴的名,困难却不减少。”

下次在美拉扎德,我向保提到朋友的这个问题。

他说,“告诉你的朋友,巴巴是完美的经济学家,他只给一个人所需要的。那些呼唤他且得到立即回应者,因为那对他们有必要。如果真诚呼叫他,回应却不来,那是因为回应对他不必要。让巴巴回应他的求助,在灵性上则无助于他。

“我们经常发现,对新的爱者,巴巴会给予他们,以增强其信心。而信心一旦确立,坚定不移,巴巴就会送来困难艰辛,考验他们的信心。巴巴的工作旨在帮助每个灵魂的灵性进步,所以只给予那些必要的体验。可以说他是经济学大师。”

保的故事还让我想起赛巴巴,巴巴的五位至师之一,说过的话,“我把你想要的给你,以便你会开始要我要给的。”

保和我分享了他喜爱的一段话,出自一本讲基督弟子的书:

“无人因神的疏忽而受苦。一个人过去和现在的思想行为构成其身体。造物界里没有偶然或不公。表面的身体不幸,不过是神爱的隐蔽运作,给患者提供所需的特别体验。该体验的目的一旦达到,不幸之表象将不复存在。”

危机即机会

这些故事帮助了我。不只是因为在努力为信托工作时,我认为我所经历的“痛苦”,还因为在来生活工作之前就已成问题的自身健康,仍不时骚扰。但这些故事中,没有一个像我和玛妮的一次极短交流那样立即生效的。

一天,我无法摆脱笼罩我心情风景的阴云,碰巧在信托办公室遇到了玛妮。我不知道是表情和情绪一样消沉,还是玛妮直觉到我的内在状态,因为她走过来,问,“儿子,没事吧?”

我有点心不在焉,说,“没事,没事,我没事。”

但玛妮坚持,“身体还好吗?”

“好,”我说,希望她能让我一个人呆着,“还好。”

“有人给你找麻烦,对吗?”她说。我没说什么,但她一定知道她摸对了我的脉,因为她继续说,

“你知道在中文里,危机含有机会的意思。因此当你在生活中经历危机时,记着那是巴巴在给你从危机中学习成长的机会。

“看至爱巴巴多慈悲?如果我们不吸取教训,不从中成长,而浪费掉了机会,他出于慈悲,会再给我们送一个机会。又一个危机来到我们生活中,一个新机会。”

待她讲完,我已泪流满面。玛妮上前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即使今天,每当生活中出现危机,我都会记起她的故事和她的温暖拥抱。

神圣淹没

在朝圣者拜访美拉扎德的日子,早晨大部分时间,埃瑞奇会坐在满德里大厅,分享他跟美赫巴巴生活的故事。午餐后,朝圣者离开,埃瑞奇会回到房间,脱去长裤,只穿短裤和T恤,通常只穿睡衣。

一天下午,克莱格和我同埃瑞奇坐着。克莱格是长期居民,已在信托办公室同埃瑞奇亲密工作多年。这天下午,克莱格说,“埃瑞奇,在朝圣者面前,你讲的故事总是巴巴怎样让水升到你的鼻子,但从不让你沉没。你讲的故事,总是巴巴将某人推至、但从不逾越极限。总之,你讲的只是好故事。这些故事让我们相信,结果都是好的。

“但那些结果不好,巴巴让人们沉没,他确实把他们推过极限,他们因此崩溃的故事呢?听了诺芮娜或邓肯发生的事,我感到恐惧。他们都是坚强的人,但巴巴把他们推过了极限。埃瑞奇,你能否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事情不该发生在巴巴身边的亲近者身上啊。”

埃瑞奇叹了口气,说,“我不明白这个问题。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克莱格说,“埃瑞奇,如果你觉得这个话题太有争议,不想谈,也好。我不问了。”

埃瑞奇似乎不悦,又二次重复了他的问题,“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巴巴为何让邓肯和诺芮娜精神崩溃?巴巴本可赦免他们。”

埃瑞奇平淡地说,“他们精神崩溃又怎样?我们对精神痛苦和精神崩溃如此小题大做。为什么不同样重视一下身体痛苦或身体崩溃?

“彭度,车祸后成了瘸子。他也受苦,相对于精神崩溃,却不重视身体崩溃。为什么忘了这都是一场梦?

“一切的痛苦——身体的还是精神的,都仅仅服务一个目的:帮助个体灵魂清除业相,朝解脱或成道目标前进。巴巴,一般来说,不会拿走你的业相或痛苦,而是帮助你经历之。痛苦的到来是作为晨唤电话,将你从梦中叫醒。”


由于我在信托的工作是同政府官员接洽,就信托各种活动征得许可,因此直接受宝吉的领导,因为他是信托“首席职员”,后又成为信托主席。

一天,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坐着,他说起许多巴巴爱者正经历的艰难时期。他说,“巴巴在考验他所有的爱者。他把每个人推至极限。他让你沉到水淹至你的鼻子,但他绝不会让你淹没。”

我抓着这个机会,问宝吉克莱格曾问埃瑞奇的同样问题,因为我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我不只想看他的回答和埃瑞奇的有何异同,而且对问题本身也感兴趣,因为我时常感到巴巴有时确实让水没过了我的头顶。

“宝吉,”我说,“我们知道邓肯和诺芮娜和巴巴在一起时,曾经精神崩溃。巴巴确实让水没过了他们的鼻子,让他们淹没,不是吗?”

“不是。对他们那是一种不同的淹没,”宝吉回答。“那是在极乐海洋里的淹没。巴巴让那些属于他的人经受强烈痛苦,由此消灭他们的业相。他们体验的强烈痛苦是巴巴的慈悲。那是在他爱海里的终极淹没。”

减速器故事

还有一个对我有帮助的故事,是玛妮一次在大厅讲的。她说,“我们跟巴巴的生活无有时限,仿佛时间停止存在。有一种永恒感;然而,看着现代人终日忙碌,对谁对什么都没时间,令人悲哀。人们多年没时间见父母,家人或朋友。在我看过的一些纪录片中,人们形色匆忙,连走路都是身子前倾,不见谁挺直身体走路。有些朝圣者对我说,只这一生,他们感觉已经历了十生的痛苦和体验。

“我们为他们难过。事情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是减速的时候了。我们需要的是减速器。这些减速器又是什么?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个独霸森林的强盗。他十分凶残,没人敢过那片林子。他名叫“安古里玛拉”,意思是“手指花环”。他杀人后,割掉死者的手指,做成花环戴在脖子上。

“乔达摩佛陀不理会众人的警告,决定就走此道,穿过丛林。强盗看见佛陀,先是纳闷这是哪儿来的蠢人,敢来送死。看见佛陀穿着僧袍,他觉得杀个僧人,把他的手指做成花环也不错。于是就跟着这个僧侣,但他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加大。强盗加快了速度,让他惊讶的是,他和僧侣之间的距离继续增加,而僧人走得不慌不忙。

“强盗绝望地跑起来,他和僧侣之间的距离不减反增,而僧侣并没有跑。强盗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僧人喊道,‘请停一停,请停一停。’佛陀转过身,对强盗说,‘我已经停下了,我的孩子,现在是该你停下的时候了。’

“停下是指心停。巴巴说,‘心运作是人,心加快是疯子,心慢下是玛司特,心停止是神。’那我们怎样让心停止?首先得引进减速器来减速。这些减速器是什么?来拜访美拉巴德是一个,参观巴巴中心是又一个。这个若做不到,就几个巴巴爱者凑在一起,读他的书,讨论或谈论他的爱和慈悲故事,也是减速的好办法。如果这个也做不到,就一天当中找时间想念他,或者用你感到合适的方式忆念他。不断地增加这些减速器,有朝一日,速度就会减慢,最终停下。”

玛妮的话对我帮助很大,不是说它让事情更容易了,而是让我懂得,虽然在信托工作中经历许多挫败和矛盾,但我的痛苦则是由自己头脑的反应所致。越能只是想巴巴,就越能避免心理痛苦。当然,这个说起容易做起难。不过,时不时地,满德里说过的话,他们的活榜样,甚至只是巴巴通过他们而流溢的爱力,就足以帮助我意识到——即使只是暂时地,我工作生活表象下的更大真理。

生活的热忱

满德里最伟大的品质之一是,他们的在场让别人感到幸福。朝圣者会像蜜蜂恋花一样围绕在他们身边。当满德里跟他们打招呼,询问他们的健康,家庭或生意时,他们的心灵和面容会开朗起来。朝圣者有问题时,会向满德里倾诉,满德里怀着极大的关爱倾听,随后温和慈悲地引导他们,给他们鼓励和希望。

我在美拉巴德生活时,跟满德里的关系稍微改变了一点儿。我更多地意识到他们都患有慢性和多重健康问题。有些病相当严重,但朝圣者从来注意不到这个,只看到容光焕发的满德里和他们身上流溢的巴巴的爱。

我曾提到过,我在这里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在信托大院居住时,一个无法测量的好处是跟蔻诗德的相处时间。我在那里时,蔻诗德是美赫巴巴仍然说话时就跟他一起生活的唯一在世的满德里。她和美婼属于巴巴准许来美拉巴德居住的那批最早的女子。

我感到很幸运能在大院里每天看望她。我跟她说笑,逗她开心——这个她很容易做到。她同我分享她和巴巴一起生活的故事。如果哪一天我因工作压力错过了访问,她总会向人问询我和我的健康。对于我,她是最伟大的满德里之一。

我想我这样感觉的部分原因是她的生活状况并不容易。她的健康很差,活动很受限制。事实上,将近二十年,她基本上是坐在椅子上度过的。靠着助走器,她每天缓慢吃力地挪到朝圣者登记办公室外面巴巴的大幅画像前致敬,那基本上是她的旅行疆界,随着时间流逝,连这段行程(至多有20英尺)对她也太过远了。

她收养的儿子苏丹穆和他妻子阿霞照料她的起居,他们夫妇和两个孩子挤在院子里的一间小屋里。最后,另一间屋子空出,他们全家才有了两个房间住。

蔻诗德通常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见我,她总是显得很高兴。我说“看见”,其实蔻诗德的视力,像她身体的其余部位一样,很不好。她实际上只能看见面前人的模糊轮廓。尽管如此,她总是情绪甚高,散发着爱和体贴。她自己身体不佳,却总是最关心我,总是问我好吗。她对我的问题感兴趣,在我的低潮时期始终如一地支持我——不怎么是通过建议,而是通过她让我感受的快乐和爱。

有一天蔻诗德生病,因而经历比平常更大的疼痛,我对她说,“蔻诗德,您已经疾病缠身了,而巴巴又不断地送来更多的疼痛。他为什么冷漠无情?”

蔻诗德和蔼地批评我,“不要那么说巴巴。他是最慈悲者。他有什么办法?这都是我们的业相,为何归咎于他呢?事实上,我们很幸运,他在握着我们的手,帮助我们度过这些。他用双臂抱着我们,那是他的慈悲。”

另一次我问蔻诗德,“您有没有希望过巴巴将你从这个完全残疾的身体里解脱出来。”

她的回答让我吃惊,却反映了她的伟大,“不,不。我想多活几年。事实上,当我胸口疼时,有时在夜间我向巴巴祈祷,告诉他‘请别让我心脏病发作。我想活着看我孙子的婚礼呢。’我不断按摩胸口,念巴巴的名,现在死太早了。”

蔻诗德对生命的热忱要比她的无能为力更为强大。

彻底臣服他

蔻诗德去世后,我的健康也完全崩溃。有时我不能走路,甚至以前我自己能做的简单事情,现在也需要帮手。我变得极为抑郁,突然间我意识到了蔻诗德的伟大。她比我更加无能为力,而她却充满对生活的热忱。我时常琢磨她是怎样承受这一切的。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我依旧跟我的健康,我的情绪,搏斗着。我不禁常常想起蔻诗德。我希望她还活着,引导我。痛苦的重担在击垮我,虽然我的比她承受那么多年的负担要轻。我已承受不了,我无法活下去。

这时我突然生动地记起蔻诗德与罗妲·杜巴希之间发生的一件事。罗妲晚年视力衰弱,一直不好的听力也变得更差。她将近失聪失明了。这自然让她心情郁闷。她常向巴巴抱怨,“您为何不把我带走?我不能看,不能听,您为何不把我带走?”

虽然视力和听力不行,罗妲却仍然能走动,她天天去巴巴的三摩地,并时常拜访美拉扎德。在去美拉扎德的路上,罗妲会在信托办公室下车,来看望蔻诗德。

一天,蔻诗德问候她时,罗妲的情绪非常低沉。她抱怨说,“蔻诗德,我的眼睛不行了,很难看清东西。我的听力也完了。离开助听器什么都听不见。我成了无用之人,什么也做不了。巴巴为什么让我这个样子?他为什么不把我带去?”

讽刺的是,罗妲在向一个不能走路、因而不能拜访美拉扎德或三摩地、甚至视力比她还更糟糕的蔻诗德抱怨。知道罗妲是多年的巴巴爱者,蔻诗德的回答带着很大火焰,“当你把你的一切都臣服给他时,连你的身体也是他的。那就把它完全留给他。你一旦把某物给了他,他想拿它怎样就怎样。他要是希望拿走你的眼睛,耳朵或双腿——让他拿去。那已经是他的了,为什么要抵拒,为什么要抱怨?当你把一切都给他时,记住,那就全是他的,什么都不属于你了。给予的行为必须是无条件的,彻底的。”

听了这番话,罗妲异常高兴,之后很多天都快乐地跟人讲这个。

强过你的痛苦

我患病期间,身体状况一度很差。没一点力气,连走动都几乎不能,只能借助于拐杖。有近两年的时间,我与疾病抗争着,对身体失能深感厌倦。我常祈求巴巴把我从身体里解救出来。

这期间,一次拜访美拉扎德,遇到美茹。她自然问起我的健康,我怎么想就怎么告诉了她。她说,“巴巴知道你所经历的。他给你这种痛苦,自有原因。让痛苦做它的工作,你继续做你的工作。别让痛苦压倒你,以致生活停顿。要强过你的痛苦,为此,你要继续生活,继续工作。对自己的痛苦不要过度关注,努力忽视它,专注于你的巴巴工作。

“一天当中做多少事不要紧。做一点儿就行,但要为他做。还有,记着凡涉及巴巴之处,发生的一切都是好的,是他所希望的。所以,为了他,要快乐起来,不论他把你置于何种境况。”

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从美茹对我面授机宜,已经过去一年了。我还在同疾病斗争,但我不断提醒自己,从巴巴的角度,一切都好。因此我告诉自己,要从他的角度看问题,并且快乐起来。

无限珍宝

有个类似故事,是孟买的一位长期巴巴爱者,赛如斯·卡姆巴塔讲的。

我们内在都拥有无限珍宝,却没有安全感。为什么?因为我们觉知不到内里的珍宝。好比是这样。父亲在儿子衣服里放了10万卢比。儿子没有觉察,外出旅行。

儿子随身带了几百卢比,路上焦虑起来,不知道钱是否够用。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询问儿子的情况。儿子跟父亲讲了自己的担心,父亲把他衣服口袋里的10万卢比告诉了儿子。儿子得知,焦虑顿消。

同理,巴巴也给了我们这种觉知电话。他试图让我们觉知到内在的财富,而这种觉知电话常常是以我们不怎么欢迎的痛苦形式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