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兄

我把这个用真实故事组成的花束献给你们——我的在美赫巴巴永恒爱里的世界家庭.漫步于童年记忆的花园里,我为你们采集了三十五个故事,每一个都散发着独特的芳香.

由于我写的是跟巴巴一起度过的童年, 自然这本书对孩子们有特别的意义. 但是我的书却不受年龄限制.这些故事中所传达的不老讯息是给所有的拥有一颗童心的人的.

藉着至爱巴巴的恩典,写这些故事变得惊人的容易.知道你的眼睛只会去看一个故事的核心, 而不会被时间和地点等问题所分散,对我很有帮助. 因为我想指出, 如果某件事情发生在1927年,而我认为它发生在1928年,这并没有改变那件事情本身,是不是?

我之所以提及此事,是因为有关巴巴的书在日期等事情上会相互矛盾,即使满德里在满德里大厅讲故事时也会这样.你可能注意到我在这本书中所给的一些日期和细节与我之前在录音和录像中叙述故事时所给出的日期和细节有所不同。

我唯一所能说的是,即兴讲故事与深思熟虑后把故事写下来相当不同.我记得我的老师总是(用很重的鼻音)告诉班里的学生, “注意了孩子们,动笔之前要动脑.” 所以,在写《神兄》里的这些故事之前, 我做了很多思考,还做了不少调查.也就是说,为了使叙述尽可能精确,我研究了那些昔日回忆和记录.

至于作序,我被告知这是件艰难的事情.但这篇序却一帆风顺,就好像是畅游在湛蓝湖面上的一只快乐鸭子.就如同和你聊天一样——我所喜欢的事情.我可以一直说啊说啊,但是我不能,因为这里的故事已经迫不及待,要欢迎你进入很久之前的那个奇妙的世界.那么,如何停下呢?让我们做曾在美婼的阳台上做的:午饭时间过去很久之后,朝圣者围坐在她的周围,我们全都站起来,站在巴巴的肖像前,大声呼喊三遍:

“胜利属于阿瓦塔美赫巴巴!”

神兄

你能想象记不得第一次见到巴巴的情形吗?唉,恐怕我是记不得了!我不记得是因为我是在刚刚出生几分钟时第一次见到巴巴的.

1918年12月15日,我出生在普纳的大卫萨逊医院,在此之前24年,巴巴也是在这里出生的.作为一群男孩儿之后的唯一的女孩儿,并且在我最小的兄长出生四年之后才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我是个备受欢迎的孩子.

我从来不会厌烦听母亲给我讲我第一次与巴巴见面时的故事. “告诉我. 告诉我,” 我会乞求她, “是怎么一回事儿?”

巴巴的原名叫默文, 但是家人都叫他麦洛格(Merog)——达里语中的爱称,那是我们在家里通常说的语言。(达里语是在伊朗的乡村间通常说的一种方言。据说在很久之前,达里语曾用作波斯的宫廷语言。)母亲会对我说我出生的时候,恰好麦洛格就在医院里.护士出来宣布 “是个女孩儿” 时,他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一听到这个,就马上跑来抱起我,拥抱我,让我紧紧贴着他.由于琐罗亚斯德教的新生儿在未清洗干净之前是禁止被抱的,我母亲在床上激动地大声说: “别,别, 麦洛格,别碰她! 把她放下! 她还没洗澡呢!”

我多么希望我能够记得我刚出生时巴巴给我的那些拥抱啊!

不过,我却记得从我三岁起和巴巴在一起的童年时光.从可以追溯到的最早记忆开始,我就知道巴巴是上帝,并且他是我哥哥,二者是同时发生的.没有人需要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这一点,就像小孩儿知道糖果一样自然.

这确实很简单.巴巴是我的哥哥,而他碰巧是上帝.或者说他是上帝,碰巧又是我的哥哥.

我对这个事实从来都不谦虚,从不。听到我的那些天主教朋友们谈论她们的教母和教父,我会亲口告诉她们,“没有人,除我之外没有人有神兄。我是全世界唯一有神兄的女孩!”

我还会让母亲告诉我,默文永远离开家并以美赫巴巴的身份开始生活时是个什么情形。她说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摇着我的摇篮,说我有多么的幸运。

我会要母亲一遍遍重复这件事情。“他说了什么,母亲?他离开家的时候,关于我,他都说了些什么?”

于是她会重复,“他摇摇你的摇篮,转向我说,‘她是多么幸运啊!’”

接着母亲会怅然地说,“是啊,玛妮,你确实很幸运,但我却不---因为你到来之后,我的默文走了。”我母亲非常爱我,我也爱她。但是她的这番话让我认识到她是多么最爱她的儿子啊,这总是让我感觉到很快乐。

三轮车

即使作为小孩儿,我也知道巴巴的爱是整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比其它一切事物都更重要. 对于我来说, 巴巴是第一位的;家庭,朋友,宠物,玩具则根据我当时的心情被排到第二或第三位。但巴巴总是第一。

即使是这样,有时候巴巴也不得不提醒我这个事实。在我的童年,有时候对某个不可企及的物件的偏爱,会蒙蔽我的首要选择。巴巴会以其可亲的方式向我显示,惟有他的爱才真正重要。他下降到小孩子的层面,寓教育于游戏中。那是让我铭记一生的教训;是只对他接受为门徒的少数几个人所做的游戏。

记忆中一个这样的事例是围绕着一辆三轮车展开的。我用一个小孩子的全部热情,垂涎邻居家的三轮车。它那三个小小的车轮纠缠着我幼小的心灵,以至于我一时忘记了谁才是第一。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不到四岁。当时,我和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哥哥贝拉姆(Beheram)与阿迪(Adi)一起住在普纳的巴巴屋子。那时巴巴在孟买的大师之家(Manzil-e-Meem),那是巴巴培训门徒的第一个基地。我的哥哥佳尔(Jal)跟他在一起。

不管巴巴驻扎哪里,母亲总会带着我去找他。爸爸则留下,照看家和店面。我总是母亲去看她儿子的好借口,因为她也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每当巴巴在孟买的大师之家时,母亲就会带我到那里看望。

在此之前不久,我们邻居家有个小男孩儿得到一辆三轮车。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可是从未见过三轮车,想骑在它上面的念头让人兴奋不已。我们会央求他让我们骑一下,可是那个可厌的男孩儿却叫着,“不行,不行。”他连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它!

日复一日,我想要拥有一辆三轮车的愿望也与日俱增。愿望越来越大,直至掩盖了其它所有的一切。在和母亲一起去大师之家的路上,我所能想的全是三轮车。我不住地自言自语,“我要向巴巴要一辆三轮车。他会给我一辆三轮车。”

小时候,无论何时去巴巴那里,我都会径直飞快奔向他。巴巴则会张开双臂在那里,搂着我。他会把我抱起来,拥抱我,同我一起玩,并把我放在他腿上。虽然年幼,我也知道我有多么幸运!

所以,当我又一次在大师之家,坐在巴巴腿上时,我告诉他,“我的生日快到了。”

“哦,” 巴巴说,微笑着,“你的生日?好极了!”接着他又给了我些拥抱,说道,“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这正是我所等待的。“一辆三轮车,”我答道。

“好,”巴巴说,“你会得到一辆三轮车的。”

我撅起嘴,“但是你会忘记的啊。”

巴巴显得很吃惊。“忘记?”他说。“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么能忘记呢?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忘记的。”

但那对我还是不够。每个小女孩儿内心都拥有一点女人的狡黠,我要绝对保证——拥有一辆三轮车。

在印度有句与“我在胸口划十字发誓,说假话就死亡”的同义语。就是说,你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脖子(喉咙)的皮肤,说“卡萨姆(Kassam)”,意为“我发誓。”你以任何珍爱的事物发誓。你可以拿你的宗教信仰发誓,拿你的母亲发誓,甚至拿你的胡须发誓。你以对你最珍贵的东西发誓,冒着食言就失去之的危险。所以你瞧,没人能违背这样的誓言。

我家有用卡萨姆的习惯,我也想从巴巴那里听到卡萨姆。所以我继续撒娇,说,“你会忘掉的。”我低声坚持着,直到最后他说,“卡萨姆,”一边使劲捏住他喉头的皮肤。“我发誓我不会忘掉。我以一只母鸡发誓。”

我终于满意了。巴巴的诺言由卡萨姆这个动作所保证,那只母鸡就是见证.

我下一个记忆是在普纳的家里,我的生日很快要到了.只剩下寥寥几天了.我唯一能想的就是三轮车.每回有人敲门,我都兴奋起来.“一定是三轮车来了,”我想。“是佳尔或其他什么人带着三轮车从巴巴那儿来。”我会先于母亲跑到门口。却不是三轮车。是送奶人,或卖面包的,或一个朋友,或者一个邻居。却从来不是三轮车。

我的第四个生日是在一片欢乐气氛中度过的。但它对我却毫无意义。我只记得整个期间我感到难过,但却不是因为三轮车。突然间,三轮车似乎不复重要了。我难过是因为巴巴不爱我了。他说过你若是爱某人,就绝不会忘记。但他却忘记了,他忘记了!所以,他不爱我了,不爱我了,不爱我了……呜-呜-呜……

下面我记得的是我和母亲在美拉巴德。我们到时巴巴在那里等着我们。他派一辆马车来接我们,我只是站在那儿,僵硬冷漠。巴巴走过来,把我抱起。我仍旧僵硬。他把我放在他腿上。我却没回应。他胳肢我,我没笑容。

他显得迷惑,问道,“怎么了?”

我不回答。我知道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装作一无所知,说:“肯定有人对你做了什么。我在想那会是谁。是这个人吗?”

“不是。”

“是那个人吗?”

“不是。”

“我知道了。”巴巴说,因解开了这个秘密而显得释然。“我知道了。一定是母亲。她骂了你,也许甚至打了你。我去跟她讲明白。”

“不,不是母亲,”我说道,尽力忍着不哭。

“那么是谁呢?”巴巴问道。

我坐在他腿上转过身,指责地用手指点着他的胸。“是你!”我说道。

巴巴看上去很吃惊。“我?!我做了什么?”

接着,当然一切都道了出来,谴责和泪水。“你不爱我,”我哭泣道。“你说过你若是爱一个人,你就不会忘记。而你忘记了!你不爱我!”

巴巴抱着我,我一边大嚷:“你答应给我三轮车,但你却从未送来。你甚至发誓你会记住的。你以一只母鸡起誓!”

巴巴让我平静下来。然后他让我坐下,用胳膊搂着我。他告诉我,“你知道我爱你。永远记住这一点。我的确答应你,我不会忘记的,我也没忘记。我确实也以母鸡发了誓。但你知道那只母鸡怎么了吗?”

“不知道,”他的眼睛大睁的小妹妹说。

“那只母鸡死了,”巴巴说。“在你还没得到三轮车之前她就死了。所以你看,这不是我的错;这是那只母鸡的错!”

儿童的逻辑拥有未经常识推理所修剪的翅膀。巴巴的解释对我太有道理了。巴巴答应给我三轮车时,他以一只母鸡发誓。那只母鸡死了,诺言也不在了。你怎么能遵守一个已不存在的诺言呢?如果巴巴用来发誓的那只母鸡在我生日之前就死了,巴巴能有什么办法呢?是的,这全都是那只可恶的母鸡犯下的错!噢,如此的欢乐和安慰。巴巴没有忘记。巴巴爱我!

我从未得到三轮车。我也不再想要了。我唯一想要的是巴巴的爱,并且拥有了它。三轮车事件向我表明,被巴巴爱比世界上其它任何东西都更重要,包括三轮车。

跟巴巴一起做的教训游戏如同一棵小树般不停生长,并在适当的时候开花结果。三轮车风暴过去许多年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巴巴并没有食言。当他用“卡萨姆”向我保证时,他所说的是,“我发誓我不会忘记的。”是我在假定他指的是三轮车。

没有,巴巴没有忘记。他爱我,对我爱得足以让我通过这次教训游戏记住:他是第一位的。

放风筝

印度的风筝是用薄薄的彩色纸和一些细竹条制作而成的,风筝和一条看起来似乎有好几英里长的质地上好的细绳粘在一起.把细线固定在风筝上是个艺术,要求精确的平衡感.很多次,在放风筝前,我都会蹲在我的神兄身旁,看他用他那美妙的手指把细绳固定到一个新风筝上.

我对美拉巴德最早的记忆之一就是巴巴放风筝.当时我大概有五岁.巴巴仍然在讲话,你在美拉巴德能看到的主要是破旧的军营和水槽.

无论什么时候母亲和我从普纳去看巴巴,我们都会在阿美纳伽(Ahmednagar)站下火车,然后坐着马车去美拉巴德.我们一到那里,我就会跳下车径直跑去找巴巴.一看到他,我会撒开小腿,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奔向他.巴巴则会抱起我,拥抱我,并和我一起玩儿.

这个故事发生时,我们刚到美拉巴德.我到处寻找巴巴,可就是找不到他.最后,我看见他远远站在美拉巴德的宽广空地上.他美好的头发和白色的长衣(sadra)随风飘动着.

巴巴正在放风筝. 他身边只有帕椎(Padri)一个人,他站在巴巴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线辘. 随着帕椎为巴巴的风筝释放出越来越多的线,线辘在他双手之间旋转着,快得不可思议.卷轴吱吱地响着,转得越来越快.

线也划过巴巴的双手,巴巴放的线越来越长,风筝飞得越来越高,直到它看起来像一只红色小鸟,在天上飞翔。它飞得是那么高,以至风筝线在接触巴巴的手处形成一个完美的弓。

巴巴低下头看着我。“你想放风筝吗?”他问道。

“啊,是的。”我答。在普纳时,我总是羡慕我的阿迪哥哥和他的朋友们一起放风筝,但我自己却从没能亲手放过。

“在这儿,握着它。”巴巴说,一边把风筝线递给我。我把它紧紧握在手中。随着风和拱起的风筝线的不可置信的拉力,风筝摇晃着,我抓着风筝线不放。过了一会儿之后,巴巴又把风筝接了过去。我兴奋异常,向别人炫耀我是如何放巴巴的风筝的。

年龄稍大后,我意识到是巴巴一个人在放风筝,尽管他让我相信是我在做。在我双手后面,是他在握着风筝线——不被我看见。虽然似乎我在驾驭着风筝来回移动,但实际上一直是巴巴在控制着它。

仍然如此。一个人认为,“我在做这。我负责那。”但在幕后,实际上却是巴巴在默默地做着一切——惟有巴巴负责——始终都是。

进天堂的那条腿

在十三岁时加入巴巴之前,我跟父母生活在普纳的那所有一口井的房子里,现在那里被称为“巴巴屋子”(Baba-House)。

在巴巴屋子时,我们曾养过一只宠物山羊。母亲叫它“三追(Sundri)”,意为“漂亮姑娘”。她确实漂亮,白白高高,举止优雅,脖子上系着一只小铃铛。她不是在院子里站在井边看父亲浇花园,就是在小巷上走来走去,注视着邻居。若是她溜达得太远,母亲就会站在我家大门口喊:“三安安追追......” 三追会咩咩叫几声回应,并顺着长长的小巷跑向母亲。在巴巴屋子三追是一只特别的宠物。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喜爱的童年故事中的女英雄竟然是一只山羊。我曾让母亲一遍遍地给我讲那个故事,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下。

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位穆拉(精通伊斯兰教的人)。他是个善良又虔诚的人,按时去清真寺做礼拜。他不说假话,不坑蒙拐骗,也不偷东西。他对此深感自豪。

那时还有位坏人,有名的无赖。这个无赖从来不祈祷。他偷盗,说谎,坑蒙拐骗。他知道这不对,因而他很谦卑。

一天穆拉撞见无赖偷东西。他当场抓获并把他拖到法官(kaazi)那里惩处。

在途中,他们看见一只山羊拴在柱子上。在她面前有一捆新鲜的绿草,但正好是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山羊饿了,竭力要吃那些草,但是她脖子上的绳索却让她几近窒息。

好人看到了这一幕,但他要赶着去惩治坏人,所以不能停下,把青草移近动物。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把草捆踢近山羊。但由于在印度每个人都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踢任何食物都是一种极大罪过。那个穆拉太过虔诚,不敢犯这种罪。

坏人也是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同样,他也不能停下来,因为他正被穆拉飞快地拉拽着。但他路过时,却设法使劲踢一下草捆。它正好落在山羊旁边。羊开始大饱口福。

坏人做了件好事儿。或者说,他的一条腿做了件好事儿——那条腿帮助了一只饥饿的山羊。

“所有的好人都会进天堂,”我母亲说,“因此,那个坏人的这条好腿直接进了天堂。”

我能看到那条好腿,金光闪闪,快乐地在天堂里舞动着。但我却很担心他的另一条腿。

“另一条腿怎样了?”我问母亲。她则设法忽视我的问题,我会围着她转,使劲拉她的裙子问,“另一条腿怎么啦,妈妈?”她就会回答说,“我不知道。”

我问她为什么不知道,她会说,“因为另外一条腿不在故事里面。”

我喜欢幻想那两条腿最终走在一起了,也许是在天堂。凭借巴巴的恩典,任何的事情都是可能的。

莫后拉

我在离开父母的家去永远跟随巴巴之前,一直跟他们住在普纳的一个“莫后拉(moholla)”里。我喜爱我们的莫后拉,以及住在里面的所有的人(或者大多数人)。那里有基督徒,琐罗亚斯德教徒,犹太教徒,穆斯林,印度教徒,佛教徒——你可以把它称作微型联合国。我们小孩子们一边玩耍争吵,一边学会了用不同的语言交流。

“莫后拉” 是什么呢?莫后拉是个围在繁忙的街道中间,较为安静的住宅区,居民是中产阶级和下中产阶级家庭。它有各色各样的有趣小巷和空地,供孩子们嬉戏和主妇们讨价还价。它是那种私人邻里,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属于你自己的。

过去,它被叫作胡同,但是有人告诉我“胡同”这个词现在有一个很丑陋的意思。所以就让我们用印度语单词“莫后拉”吧。

住在像我们那样的莫后拉里的人们就像一个数代同堂的大家庭,相互之间热心关怀。在一个莫后拉里,每个人的事情也都是大家的事情。如果有人接到了好消息,每个人都会为他庆祝。如果某个丈夫打了自己妻子,每个人都会为她打抱不平。我们邻居中没有富人,除了心灵富足之外。所有那些婚葬嫁娶,争斗和节日,总是使我生长的这块地方的生活那么有趣。

我小时候认识很多莫后拉居民,巴巴在跟家人一起生活时也认识他们。多年后,他依然回忆起的那些人物,其中竟然有沿着我们的小巷叫卖的小贩,兜售油炸三角饺,冰淇淋,椰子糖果,油炸薄面片等无所不有的货物。巴巴特别记得古拉姆.侯赛因(Gulam Hussein)推着快乐的小货车,车顶挂着个大大的铜铃,叮铛作响。“嗑啷,嗑啷”,侯赛因的铃铛响着。街坊四邻家的小孩子都会跑出来围着他。

我也是围在他身边的其中一个孩子。他会把碎冰固定在一根棍子的底部,弄成你想要的任何形状,然后往冰上倒不同颜色的甜糖浆。我会迅速地吸啜我的冰孔雀,然后再去求多加一些糖浆,“求你了,求你了,古兰姆.侯赛因,往尾巴上再加些绿色的,头上再加些橘黄色的,求你了,求你了……”通常过了一会儿他就会投降。好人啊——我很高兴巴巴记得他。

还有毛施(Mowshi),一个来自果阿的天主教徒,巴巴特别记得她。“毛施”的意思是姨妈,她真是每个人的姨妈。据说她已有110岁了,人们确信她晚年又重新长出一口牙——是真的,我不骗你。

这个矮小的女人住在我姨母家旁边的一个破旧屋子里,在一间很小的厨房里给自己做饭。她的生活由闹钟和耶稣所指导。房间里到处摆放着耶稣的画像,她戴着一串念珠,上面坠着个很重的十字架。还有请注意:在她房间里的架子上有一罐饼干。

尽管毛施是靠天主教教堂的慈善救济生活的,但她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如果她发现面包变质了或者肉不够新鲜,她就会让尊敬的神父知道她对他的面包和肉的看法。

我们小孩子被这位非常,非常年迈的老妪迷住了。我们习惯了各个年龄阶段的成年人,而毛施无疑是个超成年人。

毛施特别喜欢我,因为(她告诉别人)我很虔诚。我来告诉你,她为什么会这么说。那是因为每次我见到她,都会要她祝福我。她会眼睛一亮。然后一边摸着念珠,咕哝着祈祷文,一边用那个十字架祝福我。她祝福我时,我会一动不动的站着,但我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放在架子上的饼干罐子。我知道祷告一结束,毛施就会去取那个罐子,从里面拿出饼干给我吃。碰到幸运的日子,我会得到好几次的祝福。

在一个礼拜天下午,祝福后,她居然忘记给我饼干了。哦,天哪!我该怎么办呢?怎样提醒她呢?巴巴,巴巴,巴巴,请帮助我。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我转向她说道:“毛施,我想再被祝福一次。”

毛施高兴得直颤抖。“再一次?哦,我的好孩子!”

第二次祝福之后,她的手自动地移向了那个罐子——哦,大松一口气——我得到了我的饼干。

被遗忘的玩具

给你们讲讲我和美婼的第一次会面如何?那是在普纳的巴巴屋子,当时我大约5岁。巴巴回家看望我们的父母,把美婼也带来了。

很多年之后,美婼告诉我,巴巴之前给了她一个玩具,叫她把玩具送给她将初次见到的他的小妹妹。美婼记得送玩具的事情,却想不起是什么玩具了。她问我,“玛妮,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巴巴让我送给你的是什么玩具吗?”无疑她觉得我对玩具的喜爱肯定能让我记得那个最初的礼物。

“不记得了,美婼,”我回答说,“我不记得那个玩具了。我也不记得跟巴巴和你同来的其他人了。我唯一记得的是你,一天早上你站在井边,梳头发。我无法将眼睛从你美丽的头发上挪开。”

我说到这个,美婼脸红了,泛着幸福。她知道自己的头发很美。微微卷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丰满柔软,褐色的发丝闪烁着蜂蜜色。她为美而爱美,为自己的头发自豪。早期跟随巴巴时,只有十几岁的美婼和其她的女满德里必须裹白头巾,把头发全包起来。为了巴巴,美婼欣然放弃了这个虚荣。爱美的美婼早已得到了最美者---她的至爱!

邮局

1925年,女满德里住在美拉巴德的邮局里。这么叫它是因为它名副其实——是个邮局。它是一战期间英国人在那里所建的军事基地的一部分,这后来成为巴巴的社区,名曰美拉巴德。

邮局是一座由石头砌成的建筑,紧靠着将上美拉巴德与下美拉巴德分开的铁路。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晚上睡觉前在户外跑着玩儿是件充满了乐趣的事情。我喜欢夜色中在铁路线旁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看过往的火车。我能清楚地看见火夫用巨大的铁铲子往蒸汽机里加煤。蒸汽机会从燃着煤的深坑中迸发出点点火花。不时地,会有一个火花迸到我手上或脸上—那真是特别好玩!

望着长列的车厢驰过,我会想不知道车上的人是否能看见我,就像我坐在开往普纳的列车上,能看见邮局的后墙上漆着由巨大的字母组成的一个字“美拉巴德”那样。每次经过美拉巴德时,我都会把身子伸出车窗外,兴奋地挥手,以至于母亲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抱着我。

与美婼和其他女满德里共同住在邮局里,是彻头彻尾的幸福。我们缺少舒适和食物,也没有床或家具,但是在美拉巴德跟巴巴在一起,却是丰富满溢。

“邮局”装载了我儿时的许多特别记忆。其中一个是美婼给我梳头编辫子,我的头发很长,每次洗过都纠缠如麻。她让这个过程变得毫无疼痛,我甚至可以高兴地大口吃着薄煎饼(未经发酵的面包),与此同时还不断地说啊,说啊,说啊。

另外一个很特别的记忆是午夜醒来,听见 “一切都好”的低沉呼叫声在外面黑暗中一遍遍地回响。那个时候美拉巴德还是个十分闭塞和荒凉的地方。为了那里居民的安全起见,巴巴雇了三个人在夜间看守。三个守夜人被安排在社区的不同位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彼此互道平安。

他们的喊声“一切都好”在辽阔的土地上滚动回响着,从一个点传到另一个点,好像是在旷野中玩一种三角游戏。第一个守夜人会用一种拉长的平板声调宣布:“一号,一切都好。”在远处第二个人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二号,一切都好。”接着,第三个人会喊道:“三号,一切都好。”

这会持续一夜,夜夜如此。在黑暗中醒来,听着阵阵喊声,我会舒服地蜷在毯子里,再次入睡,感觉特别安全,在巴巴的爱里被照应着。就像是巴巴在告诉整个世界,“不要担心。一切都好。”

牛眼糖

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情,你不能在同个一时间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巴巴的衣角,又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你的欲望。我的教训是:跟巴巴你不能脚踏两只船。

母亲和我在美拉巴德。那时我还不到七岁。一天,为巴巴安排了一个特别的卡瓦里(qawalli)唱歌节目。活动是在一个类似礼堂的地方举行的,从阿美纳伽来的跟随者也在那里。大家都坐在地上,男人们和女人们分开。巴巴坐在礼堂前端的伽迪(gaadi)上,也就是又长又矮的木凳子,像你们在上美拉巴德的铁皮棚下见到的那个。

我有个习惯,巴巴去哪儿我跟哪儿,不管他和男满德里还是和女满德里在一起。你们知道,作为小孩子,我这两个地方都能去。在“卡瓦里”节目开始前,我自言自语道,“嗯。我要是嘴里含着糖听歌岂不美哉?”

在那个年代,我们常吃这种大块的英式薄荷糖。它们叫“牛眼糖”,像是长有细条纹的漂亮大理石。我想,“嗯,正好有时间跑回去拿糖,然后回来和巴巴一起听音乐。”

每当有这样的好事发生时,我都会敏感地意识到,其他每个人都在看着我(我是这么想象的),嫉妒我从巴巴那里所得到的。他们无疑在说,“天啊!看玛妮得到了什么!但愿咱们能像她一样。”

我在巴巴身边的地板上坐下,巴巴拍了一会儿我的头发。然后他轻轻地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一只手按着我的头,另一只手随音乐打拍子。这时我能够想象其他人的惊羡。“这个,玛妮还得到这个!”我特别高兴。我有巴巴,又有糖果——就像这部电影里说的那样,“有这一切还有天堂。”

巴巴继续爱怜地把我按在他的腿上。这真是太美妙了——短时间内。猛然间,我发现事情并不是它们貌似的那样。已不再是那么令人陶醉了。一个难受无比的事情发生了。我嘴里的大糖块迅速地熔化,甜口水在里面越聚越多。当然,我不能把巴巴的手推开,也不能把口水吞下去,因为我的头在他腿上放置的角度很别扭。太可怕了——比看牙医还糟糕。

我无法专注于巴巴。我也听不见歌声和音乐。我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块糖和无情地积聚的口水上,同时我在心中默默地呼喊,“噢,这太过了。但也许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几秒钟。喔天哪,这太过太过了!我必须咽下去,但是怎么咽呢?救命,巴巴,请救救我!”之后痛苦地吞下一口又一口,啊多轻松啊——直到一切又重新开始……

就在糖化完的那一刻,巴巴抬起了手。我坐起来看着他。他脸上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天真微笑。我吸取了这次沉默的教训。我向自己保证,“我再也不会嘴里含着糖去找巴巴了。只要巴巴。或者只要糖。但是二者不能同时兼得。”

小杯子

“玛萨(Masa)”的意思是姨父,是一个人母亲的姐妹的丈夫。鲁斯特姆玛萨是巴巴的姨父,也是他最早的满德里之一。大家都叫他为“玛萨吉”。

老玛萨吉是位相当有个性的人物。他长得像个凶猛的海盗,内心却很软,而且特幽默。我小时候总爱抱怨他太狡猾,他则抱怨我老爱指挥他。我们是好朋友,他有趣极了。但我觉得他戏弄我时,就跟他打架。我会用小拳头锤打他的肚子——因为我个头只够得着他的肚子。

那时我们在美拉巴德,男满德里住在我们现今称作的旧客栈(Dharmshala)。每天下午他们都会拿着自己的铝杯子站成一排,等着巴巴给他们倒茶。

这里是刚做好的茶,盛在这个大铝壶里。这里是巴巴,瘦削清秀,修长的双手轻松优雅地拎着沉沉的壶,往那一排人的每个杯子里倒茶。

我也站在队里。凡是与巴巴有关的事情,我从不会错过!我站在马萨吉旁边,握着一只破旧小瓷杯的把儿,杯子也不知是马萨吉从哪儿找来的。巴巴也给我倒了茶。

一天,我突然想到,我没有全部得到自己的那份,马萨吉骗了我,给我个小瓷杯,不像其他人那样好的大铝杯。我转过身,开始捶击他的肚子。“你骗人,你骗人,”我喊道。“你骗我,不让我得到巴巴给我倒的那一份。你给了我个小杯子。”

他的肚子却不下陷。他赖皮地眨了眨眼问,“你想要 ‘大’的?”

“是,”我凶狠地回答,“我想要 ‘大’的。”

“从明天开始,你会得到 ‘大’的,” 玛萨吉说。第二天我手里捧着个大铝杯,跟男满德里的那样。

直到巴巴往我杯子里倒茶并随即迅速走过去,我才明白我的贪婪导致我犯下的错误。我根本无法端那个盛满热茶的铝杯,太烫手了!我默默呼喊,“巴巴,巴巴,巴巴,”并设法把杯子放到地上,没让茶溢出来。于是我转过身,开始打马萨吉的肚子。“你早知道,还要给我大杯子。”

他弯腰咧嘴笑问,“那么,你想要 ‘小’的啦?”

“从明天开始你会得到 ‘小’的。”

确实。第二天,我捧着我的小杯子把儿站在队里,本该说,“满足于小东西的小孩子有福了。”

赛驴

游戏一直是我们跟巴巴生活的一部分。作为小孩子在美拉巴德,我喜欢看巴巴做游戏,举办赛跑和小型竞赛。甚至还有歌唱比赛,演讲和幽默小品。获胜者由巴巴颁奖。

其中有个游戏叫“穿针引线”。有四个运动员在场地一头,每人手里拿一根针。他们的搭档在场地的另一头,每人手里拿一条线。我是其中一个拿线者。我哥哥阿迪是我的搭档,他拿着针站在另一端。像其他人一样,我得跑向我的搭档,给针穿上线,然后带着针线跑回来。我从巴巴那里得到奖品,外加一个拥抱。

有一场比赛我特别记得,因为它很是有趣,巴巴也好开心:驴子赛跑!

一群驴子被带了过来,男满德里得骑上。古斯塔吉和彭度在里面,还有贝拉姆吉,他的昵称是布阿先生(Bua Saheb)。布阿先生来自伊朗(当时叫波斯),是巴巴最早的门徒之一。

在伊朗人们比在印度更多地骑驴子。这里牠们主要被用来驼重物。对骑驴了如指掌的布阿先生, 胸有成竹地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其他人没有经验且动作笨拙。他们骑上驴背,又滑下,又得爬上。

“这对我是儿戏,” 布阿先生吹嘘道,“我会大赢的,不信你们瞧。”

终于男门徒都坐在驴背上。有起跑线和终点线。每一个骑者手拿一束草,好赶驴子前行。最后巴巴击掌,表示比赛开始。

“加油,加油,”男门徒催促着驴子,发出各种各样的鼓励声。“哗, 去, 加油,加油,”他们呼喊着,舞动双臂,用脚跟敦促驴子。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努力,驴子们理都不理。

而专家布阿先生的情况如何呢?他正精神抖擞地前进。别的人被他远远抛在身后。布阿先生快到终点线了。就在这时,在只差几码的地方,他的驴子停下了!它把蹄子插在地里,一动不动。

布阿先生尝试了每一个诡计。他谙熟此行,却没一点儿用处。他的驴子毫无妥协的意思。

与此同时,其他的落伍骑者仍在挣扎着。“加油,嗨,呼 ,”他们喊着,不时掉下驴背,再爬上。“快走,快走。”

突然,布阿先生的驴子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径直跑回到起点!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巴巴嘿嘿地笑着。“嗯?怎么回事儿?”他问布阿先生。“发生了什么?”

谁都不记得最后谁赢了。其他男门徒有一个两设法越过了终点线。但是我们知道,自此布阿先生再也不炫耀他的骑驴知识了。

与巴巴共度假期

所有的满德里都有巴巴给的命令,难于执行的“大”命令。我很自豪也被巴巴给一些命令,对他的小妹妹很珍贵的命令。

这些小命令都是些什么呢?我必须做我的功课。是一条命令。我必须每周给他写一封信。是一条命令。我必须听母亲的话。是一条命令。我不能擅自离家跑去找巴巴,而只能在学校放假时跟母亲一起来。这是最为难办的命令。它让我希望我的学校一年放十二个月的假!

我是在一所天主教学校—普纳的耶稣与玛利亚修女会学校——受的教育。我们学校每年给我们放两个长假。一个在冬季圣诞节前后,另一个在仲夏。期中还有些短假,如米迦勒节。所有的假期我都和巴巴一起度过。母亲会带着我坐火车从普纳到巴巴当时所在的地方——孟买,美拉巴德,托卡,纳西克。

在我们的火车远未到达阿美纳伽车站之前,我就会一路把身子伸出窗外,要最先瞧见站名。啊,在那儿,在那个大水塔的高处,用大写字母书写着:A H M E D N A G A R(阿美纳伽)。喔,好高兴啊,好激动啊!即使那上面印的是P A R A D I S E(天堂)的话,我也不会吃惊,因为那是我来的地方。巴巴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天堂。

每个人都知道(甚至在爱因斯坦指出来之前)你很幸福的时候,时间就会过的很快。我在那个叫做美拉巴德的天堂跟上帝一起度过的假期结束得太快了。

随着要再次回家返校的日子逼近,我会感到并显得悲惨。这时候巴巴会给我更多的爱并要我为了他而快乐。我的快乐努力一定很好笑,但是那些旁观者都很同情并保持表情严肃。

跟母亲坐火车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地拿我们从普纳来看巴巴时的旅途与我们返回普纳的旅途做比较。我会叹息,“噢,何等的不同!”连这辆火车轮子的声音听起来都是怎样的不同啊!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没趣。“什么都不对劲,”我会说,“什么都不高兴,”泪水的瀑布会顺着我的脸颊倾泻而下。这会没完没了。我自私地只顾自己伤心,丝毫不考虑母亲和那拥挤的三等车厢里的其她人。

一次,一定是到了极限,妈妈摆出甜甜的笑脸,用达里语对我说(这样乘客们就听不懂),“够了,玛妮。你痛哭流涕的时候,大家不是看着你,而是看着我!她们觉得也许我是你的凶狠后妈,她们在想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我抬眼朝四周看了看。果不其然,每一个乘客都用尖锐的眼光瞪着我那可怜的母亲。她们好像在说:“她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做了些什么,弄得她竟哭成这样?”

我抹掉泪水,勉强笑笑。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喜欢这样想——从那时起,我更体贴人一些了。

化装的巴巴

1925年寒假期间,我七岁那年,母亲为我安排在阿美纳伽的琐罗亚斯德火庙(agyari)举行受信礼。

受信礼(Navjote,字面意义是“新光”)是琐罗亚斯德教的仪式,类似于基督教的受洗仪式。通常在你长到七岁或者九岁时,在火庙里举行这个仪式,由你付得起的所有的祭司(dastoor)主持。祭司授予你纯白色的麦斯林纱衣“sadra”,然后在你的腰间围上象征性的线“kusti”。这时你就是一名正式的琐罗亚斯德教教徒了。通常,紧接着这个仪式,会有一个宴会,这让它成为皆大欢喜的事件。

当时,我和母亲在美拉巴德跟巴巴在一起,我刚过完七岁生日。母亲说:“嗯,现在是你的受信礼时间了。”她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为我做了件花边白裙子,在某周的某天,我被带到火庙参加受信礼仪式。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主意。“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大声抗议道,“巴巴本人就是上帝,为什么让一个无聊的祭司来主持我的受信礼?应该是巴巴主持。”

母亲说,“不要胡说。麦洛格也许是神,但是他肯定不是祭司。只有祭司才能主持受信礼。”

我哭着去找巴巴抱怨,可是巴巴却说,“母亲说的对,你知道。我是神,但我不是祭司。如她所说,只有祭司才能主持受信礼。”我当时一定显得很是垂头丧气,因为巴巴接着说,“你以为我会允许随便哪个老祭司来主持你的受信礼吗?别担心。跟母亲去。将不是祭司,而是我。我将主持你的受信礼”。

这当然改变了整个局面,于是我高高兴兴地进入情绪,穿上我的漂亮衣服,快乐地跟母亲和朋友们去了火庙。

有两个祭司主持我的受信礼仪式。他们吟诵祈祷文时,我站在他们面前的一个小台子上。一个祭司又矮又胖,留着黑黑的胡子,珠子似晶亮的眼睛,球状的鼻子随着他的吟诵而摆动。另一个特瘦,留着一小撮白胡子,胡子随着他念经似的吟诵而上下移动。

直到今天,我对我的受信礼的唯一记忆是,瞅瞅这个祭司,又瞅瞅那个祭司,琢磨着,“哪一个是巴巴?是这个吗?天哪,不,这个长得太丑了。瞧这眼睛还有那个糟糕的鼻子。是那个吗?噢,不对,瞧他的胡子拍来拍去。不,不可能是。”我使劲得轮番盯着他俩看,但是没一个长得像巴巴。

我无比失望,还有点生气。接下来我记得的是回到美拉巴德后,跟巴巴说清此事儿。“您答应我,您将主持我的受信礼,您许了诺。“我哭道,“但您没有做。您骗了我!”

巴巴让我平静下来,然后说,“我没骗你。当然是我。我告诉你说,我会去主持你的受信礼,我确实做了。“

“但是您不在那儿!只有祭司。我瞧了又瞧,但就是看不见您。”

巴巴说,“自然你看不见我。我戴着面具时,你怎么能看见我呢?”

哦!一切都真相大白,我的疑问消失了。我回忆起圣诞节期间我们邻居里会有人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我们会好奇是谁的叔叔在扮演这个角色。我们不知道是谁,因为他戴着面具呢。

巴巴又一次彻底地满足了他的小妹妹。我高兴地跑去告诉每一个人,“你知道我的受信礼是巴巴主持的,但他戴着面具。”直到今天,我还在想两个祭司中到底哪一个是化装的巴巴。

当然,现在我明白了巴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在满足一个小孩子。它们是实话。毕竟巴巴在每个人你内里,但是我们却没有在他戴的所有面具中认出他,不是吗?

上帝的小衣服

大约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梦见上帝。尽管我知道我哥哥就是上帝,但我其实并不明白“阿瓦塔”是什么意思。这个梦帮助了我的理解。

我梦见我在高高的天空,坐在一朵又大又白的云上。我坐在这朵云的边上,腿悬吊着。

在我面前坐着这位巨大的人,一个庞大的存在。他一丝不挂,但却不像人类那样显得赤裸。我知道了,这个存在就是上帝。

我穿着一件可爱的白色花边上衣,配着宽下摆的裙子,头上还打着粉色的蝴蝶结。“我希望他注意到我的穿着,”我边伸平裙子,边想着。

他看上去很友好,于是我问他,“为什么您不穿衣服呢?”

他笑着指指云朵的边际。我向下看了看。在我们下面的空中拉着一条晒衣线。线上有很小很小的婴儿服用晒衣夹夹着。尿布和罩衣,小软帽和短袜,都挂在空中这条线上。

我看着它们,知道这全是他的衣服。在这个上空没有别人。这是上帝的地盘。这是上帝的晒衣线。所以这些婴儿服属于上帝。

我自言自语道,“我的天。他是那么庞大。他怎么能穿得上这些小衣服呢?他穿在身上肯定非常不舒服!”

我一边想着这个,一边扬头瞧了瞧,看见他正看着我并点头同意!

随后,我听见我脑子里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它说,“是的,我不时地穿上这些衣服。我作为人来到你们中间时,就装扮成小之最小。

那时我心中涌起一阵满意的理解。我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致醒来时我实际上听见了叹息的尾声。

妈母与爸伯——巴巴的父母

你们知道,巴巴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但你们有所不知的是希瑞亚与希芮茵,这两个被选做阿瓦塔的父母的男子和女子,是什么样的人。这里我给你们讲一些我孩提记忆中对他们的印象。希望我的兄长们,佳尔(Jal), 贝拉姆(Beheram),还有阿迪(Adi)也曾这么做。

通常,我的兄长默文(Merwan), 嘉穆希德(Jamshed), 佳尔(Jal), 贝拉姆(Beheram)和阿迪(Adi) 用达里语跟我父母交谈。有时候我也说达里语,跟我父亲交谈时用的更多。父亲基本上不会说古吉拉特语,这是印度的琐罗亚斯德教徒使用的语言,他说时还会带点伊朗口音。母亲说流利的古吉拉特语,她叙述故事或电影时会让听众倾倒。

自然我父母是用达里语给孩子们取昵称的:默文是默罗格(Merog),贝拉姆是瓦罗姆(Varom),等等。我的父母也彼此称希罗格(Shorog)与希芮诺格(Shireenog)。我们孩子们把母亲叫做妈母(Memo),把父亲叫做爸伯(Bobo)。

妈母与爸伯在每个方面都很不同。在年龄上他们相差二十五岁,在性格和人生观上更有天壤之别。但作为这次降临世间的神人的父母,他们却是完美的一对。

关于他的父亲,巴巴在几次场合中对我们说,“我的父亲无与伦比,在整个广阔的世界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这就是为什么我选他做父亲。”

巴巴最后一次说这些是1968年在古鲁帕萨德。巴巴的手势敏捷,眼光柔和,充满爱,他就是这么描述希瑞亚,他的爸伯的。

他们告诉我,希瑞亚十岁就离开波斯的家去寻找上帝。对上帝的探寻把他带到印度,在这里,他作为苦行僧(dervish)流浪了多年。他徒步走遍全印度,翻山淌河,穿越沙漠时几乎死去。他历经艰难险阻,直到三十岁时,听从神的命令而终止流浪。

在流浪中,一天希瑞亚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他回到世间等待他。希瑞亚响应这个至高命令,回到尘世,结了婚,做园丁,开茶馆,最后拥有一个棕榈酒生意。在世间,希瑞亚履行了每一项职责,但他从来不执著于结果。这就是巴巴的父亲,巴巴希望我们也是那样的一个活榜样:“在世间,但不属于它。”

这一点在家庭日常生活或家人经受考验时对我们显而易见。无论他或他的家人遭遇什么,希瑞亚都看作是“神的旨意”加以接受。

我的祖先是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徒。当新的一波宗教迫害在那里爆发时,我母亲的家人移居到印度。这些移民被称作“伊朗尼”并被几个世纪前离开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徒的帕西社团所吸收。印度的这些帕西人帮助从波斯逃出的琐罗亚斯德教同胞,给他们提供料理家务,商店和花园的工作。

放弃流浪后,我父亲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园丁,为普纳的一家富有帕西人照管花园。结果希瑞亚成为令人惊叹的园丁!在那个大花园里,他所触摸的花草都枝繁叶茂。也许这是因为他的双手在土地里劳作时,神的名也不断地在他灵魂里工作。

后来,我父亲辞去园丁工作,去开茶馆。分手时,他的帕西雇主说,“请你,希瑞亚吉,请你过一段时间就来看看我的园子。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目视这些树木花草,它们就会旺盛成长。”

“还有,”他又说,“你无论何时来,都请带一盆你喜欢的植物回家。”

有很多年,父亲继续访问那些花园。每次看见他沿着达斯特-美赫路走来,身后跟着个头顶花盆的仆从,我都兴高采烈。我最喜欢的记忆是一株玫瑰树,一朵孤零零的红玫瑰在仆人头上上下蹦跳。我感到似乎那朵玫瑰花很高兴它要来父亲的家了,父亲会精心料理它,像对待围绕着巴巴家水井的其它盆花那样。

我还爱跟父亲沿那条路散步,紧抓住他的小拇指。我们会在杂货店停下给我买糖。那一定是个有趣的景象,这个六十九岁的壮实老人领着他的小女儿,在普纳的寂静街道上散步!

我是在巴巴二十四岁时来到这个家庭的。我出生时,父亲对我像个祖父。他容易娇惯我,这更让母亲发挥她的纪律感。母亲是个出色的厨师,她身体不适时,父亲做的饭也同样好吃。像所有的家庭一样,事实上,像我所知道的所有伊朗尼人那样,我的父母之间显然有一种幽默感。此外,父亲对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和善,不管对朋友还是敌人。最重要的,是父亲内在的宁静品质,即使是小孩子我也能感受得到。很多亲戚朋友或熟人会到我们家,在他身旁静静坐上几个小时。“我们只是为了心静。”他们说。

我也爱坐在父亲身旁,在他那张矮床上。我们肩并肩坐着,我会扬头瞥见他的舌尖随着他默念神名“耶兹单,耶兹单” 而上下蠕动着,

父亲对我是个温和伙伴和特殊朋友。我们共守着母亲所不知的秘密。下面是一个例子:荸荠被看作很好的滋补品,母亲会把它们磨碎拌上糖,供父亲在三餐之间吃。父亲则把那些美味的荸荠粉全部留给我吃。母亲忙着做事或不在家时,他会把罐子从架子上拿下来给我一大份。我必须加一句,我也从学校带回礼物。红太妃糖是他的最爱之一。

我对父亲的敬重很特殊。我最恨惹他不悦,但我跟母亲争论时却身不由己。比如,我纠缠母亲,要她给我买件穿上它走路时会发出“嗖嗖”声响的带褶绸缎裙子,我在学校看见有人穿,听见一个高年级女生身上发出的声响。但是母亲对我说,“不行,玛妮,你不能穿。我告诉过你一遍了,我告诉过你两遍了,你不能穿这种裙子,除非等你年龄再大些。”

“但我就是要,”我哀号。“我现在就要,谁谁就有。为什么我不能穿?”

父亲会用不标准的古吉拉特语说,“玛妮,别再缠妈母了!”我就会知道我在惹他不悦。但是他真正不悦时,就会添上,“玛妮,愿神保佑你。”(“Mani, Khodai tara bhala karay.”)即使他的责备也是一种祝福!

我会立刻停止纠缠。我从不逾越父亲的祝福。

母亲其实是位出色的母亲。她精心操持料理着房屋和家庭,拥有很大的聪慧才智。母亲很讲实际。我想她不得不那样,因为她丈夫在世俗财物上太过大方,他只要感到谁需要,就慷慨解囊。这会干扰我母亲,因为她不得不在家用预算上精打细算。

我经常发现父母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个事物。母亲从物质的角度看。父亲仅仅从精神的角度看。

每天晚上,母亲都会与父亲讨论每一件事情。我独自玩着“开火车”游戏(用空火柴盒做成的火车),一边听她说,“希罗格,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或者“我听见谁跟谁在议论我们。”

随着她说着说着,我会被她的逻辑所震撼。听起来没有一句是错的,我会自言自语,“妈母是对的。她说的话是那么正确!”

但她说完后,父亲就会从灵性的角度解释:“不是的,希芮诺格,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是这样的……”等等。听到他的话,我会惊服地自言自语,“不过当然啦,爸伯是对的。他说的话是那么正确!”

所以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从父母之间的日常交流中学到了很多。就像是观看手秤的两个托盘上下起伏,掂量着一个问题,直到取得平衡。令人惊奇的,父亲说的只言片语每次都让母亲平息与满意。

父亲教母亲用波斯语读写,没多久她就能背诵哈菲兹的很多诗了。我喜欢看我的父母晚上坐在一起读Shahnama(波斯历史)。我会感到一丝迷惑,父亲怎么那么擅长读书写字呢。我听说他连一天学都没上过;他可是小时候就离家寻找上帝去了。

后来我的惊服增加。我竟然听见父亲跟一位优雅的戴着一打手镯的犹太老妇人用希伯来语交谈。我还看到他帮助一位著名的教授修改一些阿拉伯语手稿。父亲根本没有上过学,他怎么能精通这些语言呢?

我问起父亲这个,他只是回答道,“嗯,孩子,只一瞬,我突然得到了这一切。”

很多年后我问巴巴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呢。巴巴反问我为什么大惊小怪。他解释说,“知识全在内里,隐藏在一个帘子后面。拉开帘子并揭示出藏在后面的东西,难道不就是只需要片刻吗?”

“不过,”巴巴又说,“这种把帘子拉开,乃是上帝的礼物。它只给予极少数罕见的人,他们为了我而放弃了一切,如我父亲所做的那样。”

是的,父亲是无与伦比的。

但是我的心也经常会同情母亲。为了她最爱的儿子,她称为的“我最美好的孩子”,她忍受了很多很多。做神人的母亲可不是儿戏。凭靠她儿子的恩典,母亲很好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巴巴是怎么评价母亲的呢?尽管在母与子的人际关系中他们之间时而会有争论,但是巴巴从来不高兴其他人批评她。一次有人说母亲的坏话,巴巴转向我们,难过地说,“这个人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她是最纯洁的水晶!”

我用一个小事件来结束讲述,希望你会喜欢:

很多年以前,我遇到一个人,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曾在普纳我父亲的棕榈酒店外玩耍。他特别记得默文吉——外人对巴巴的尊称。

“默文吉在棕榈酒店里都做些什么?”我问他。

“默文吉坐在钱盒后面,”他回答。“每天下午,所有那些苦行僧都走过来。默文吉会把手放进钱盒子,掏出大把的硬币。他把硬币远远地抛到马路上,所有的苦行僧会跟着跑过去。”

“噢,我可怜的母亲!”我呻吟道,“有苦行僧做丈夫和上帝做儿子——还得养活一大家人!”

他的莲足

你看一朵莲花,是在看一种美,一种纯洁,让你想起天使。莲花浮在池塘或湖面,纯洁无染。因着这个高贵品质,在印度人们用莲花描述人身的脚。美婼总是把至爱巴巴的脚称作莲足。

世世代代,伟大的爱神者歌颂其至爱的莲足。在诗歌与祈祷中,对上主的崇拜和臣降都指向他的莲足。无论什么放在他的莲足上都会被净化。人们用前额碰触至师的脚时,是把自己的业相——束缚个人思想、情感与行动的印象--负担卸在他身上。达善阿瓦塔,把头放在他的莲足上或者他的三摩地上,乃是最高的祝福。

牛奶和蜂蜜也象征着印象,因此就有了用牛奶和蜂蜜给大师洗脚的古老传统。1937年在纳西科举行的巴巴生日庆典上,就是用水和牛奶蜂蜜为至爱巴巴洗脚的。给巴巴洗脚的水和牛奶蜂蜜成为至高的“圣水”,即使喝上一滴也是罕见的祝福。

所以当这个小女孩儿吞下一杯杯这样的圣水时,想象一下她有多么幸运!是的,这个小女孩儿是我。那个地方是美拉巴德。那个机会是每年三月二十一日的波斯新年“索依诺”,每个伊朗人家里都会庆祝若干天。他们在桌子上摆满各种各样的水果甜点,款待从早到晚来访的亲朋好友。

“索依诺”传统中最美味的部分,是一种叫“法路达”的奶昔。手里握着这么一杯波斯饮料,粉粉甜甜加玫瑰味,那是纯粹的幸福。

所以,你们可以想象巴巴身边的每个人,是多么向往巴巴给予的这个新年款待。三月二十一日那天,巴巴让玛萨吉做了大量的法路达奶昔,巴巴亲自盛给大家。男子们聚集在户外,排队逐一走过巴巴,他给每个伸过来的杯子倒满。

到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我了,你们知道我是决不会错失这个的!所以我也在那里,一个六岁的女孩儿,站在一长列男人中间,手拿空杯,等着接受巴巴给的冷饮。

巴巴跨坐在一个木箱上,面前放着一个盛满法路达的巨大容器,拿着个带把儿的铝杯。男子们经过时,巴巴就俯下身,把杯子浸到桶里盛满,倒入每个杯子。轮到我了,我得到了满满的一杯。

我站在不远处吸啜着,看着巴巴敏捷优雅的动作,他继续给予着,一刻不停。桶里的法路达越来越少,巴巴不得不把腰弯得越来越低,胳膊也伸得更靠前了,才能把杯子盛满。

我能看出这成了一个问题,而且我确信只有巴巴能够解决它。是的。巴巴径直步入那个大桶,想象看!我看到他把长衣(sadra)撩到膝盖上,把双腿放入那个庞大容器里。这让他更容易舀起剩下的法路达。我高兴地尖叫着。

但是而后我感到无比沮丧,因为我错过了喝他的脚浸过的法路达。我必须想个办法。于是,尽管已经从巴巴那里得到了自己的一份,我又回去加入队伍里面去领另外一杯,一杯巴巴的莲足浸过的法路达。

我第二次走近巴巴的时候,他停下来,盯了我片刻,然后装满我的杯子。我一边走开,一边吞咽着这个琼浆(法路达的别称),发现它确实比第一杯要甜很多。我壮了壮胆,又试了一次。我第三次站在巴巴面前,手里拿着空杯子。他又给盛满了,但这一次他坚定地打手势说,“没有了!”他闪烁的眼睛分明在说,“你已经喝得够多的了!”

真的会吗?一个人真的能从巴巴那里得到足够的礼物吗?有幸在他身边度过一生,是他送给我的最大礼物。那足够了吗?不,不够。巴巴的爱和相伴永远都不够!

挨巴掌

在巴巴身边度假的时候,我得到巴巴的很多爱抚拥抱,以至把这看做是我天然的权利—直到我得到第一个教训:涉及礼貌和纪律之处,我也不是例外。

这件事发生在美拉巴德,当时我大约有七岁半,按我们古吉拉特语的说法是“七岁过半年”。那是一次幸福的场合,巴巴的男女满德里都聚在他面前。大概是准备听歌—我记不得了。

在我们跟巴巴的共同生活中,男女总是分开的,甚至相互不见。所以,男子们坐在大厅的一边,女子们在另一边。他们之间是一面屏风,刚好高得女子看不见男子,男人看不见女子。中间有一条走道通向大厅顶端,巴巴就坐在那里的长椅(gaadi)上。

我进来参加聚会时,非常自信高兴,巴巴和满德里已经就座。由于慌着去见巴巴,我越过放在门外的拖鞋凉鞋,径直朝巴巴走去,我期待着像往常那样得到一个欢迎的微笑和全部的爱。

然而,我却发现巴巴严厉地看着我。他眉头紧皱,眼里冒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甩手给我腮上狠狠一巴掌。

死一般的沉寂,没人相信刚发生的事情!我一声没吭,只是像尊雕塑般站在他面前。

巴巴严厉地打着手势,“看看这儿的每个人,进来前都把凉鞋脱在外面。”他指着我的脚。“可你,你竟然还穿着拖鞋!你以为你是谁?出去!立刻出去把鞋脱掉!”

所有的眼睛都望着我,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我不得不走回整个通道。那似乎是我所走过的最长路程。我像根直杆,走出去,脱下鞋。但我没有走回巴巴,而是溜到女子中间坐下,尽力躲开人们的视线。

我一坐下,就听见拍手声,巴巴响亮地击了一下掌,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玛妮,巴巴叫你呢。”

女子们说,“去吧,玛妮,去吧!巴巴在叫你呢。你在这儿干吗?”

简直难以置信。我不是在违背巴巴!但巴巴叫我,我却不打算挪动。

又一击掌。一个更大的声音传来。“玛妮立刻过来!”

女子们从后面推我,直到我被迫站起。一站起来,头就高过屏风,能被看见每个人看见,我看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我别无选择,只好走回巴巴。

像出去时一样,我挺直身子骄傲地从过道上朝巴巴走去。我站在他身旁,高高地昂着头,一滴眼泪都没掉。

巴巴的眼睛里泛着光。他伸出双臂,爱怜地抱我。这时泪坝决堤了。我哭叫道,“你打我!你打我!”挨巴掌时我没有哭,但被拥抱时我却,“呜-呜……”

巴巴爱抚我,吻去我的泪水。他越是吻我,我越是大叫。我越是大叫,他越拥抱我。最后我终于得到安抚,走回坐到女满德里中间。此时我的世界又是玫瑰色的了。

这结果是那些不开心的事转化成幸福感受的事件之一,因为我从巴巴那里得到双份的爱。但我从未忘记这个教训,再也没忘记过脱鞋子。

圣克鲁斯记忆

母亲和我来孟买郊区圣克鲁斯(Santa Cruz)看巴巴时,我差不多八岁了。然而,我对这次探望的记忆却局限于留在脑海里的万花筒般繁复交错的情景。

你将明白我的意思。那就握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走进克鲁斯的一个美丽的家吧。它属于一位富人,他邀请巴巴住在那儿。巴巴接受了。

你们会同意这是个迷人的地方,到处都是镜子,镶着金框。我们走入大厅,看见地面上铺砌着富丽的大理石。在角落里还有大理石雕塑。天花板上吊着华贵的水晶灯。大厅正中央铺着一块又厚又好看的地毯,无疑是波斯产的。

我们没进其他房间,所以不知道它们都是什么样子。但是随着我们踏入楼上的一个阳台,我听到你们中间有人说,“嗨,这就像伦敦剧院的皇家包厢!”是的,亲爱的,我同意。

我们向下看,我会告诉你们,六十五年前母亲和我是怎样站在这个阳台上,观看下面路上马车和人群来来往往的。那一定是个天主教节日,因为向教堂走去的女士们都显然穿戴着崭新的鞋子,衣裙和帽子。母亲很感兴趣。

这都不错,你们会说,可我的故事要说的什么呢?嗯,我真正想要与你们分享的是我的圣克鲁斯记忆中最珍贵的钻石。我所描述的上述一切只是这个中心宝石的背景。

我清晰记得,巴巴蹲在那个富有爱者家大厅中的地毯上。他的两个门徒坐在旁边—我不记得他们是谁了。我所记得的是我自己,蹲在巴巴旁边,帮他做火柴盒。是的,火柴盒!巴巴面前是一堆没做好的火柴盒,旁边是小山似的一堆散火柴——我能看到成千上万根火柴!

我帮巴巴把图片标签贴到空火柴盒上,然后帮他装满火柴。你必须这么做——紧凑平整地包装,火柴头全朝一个方向。你必须实实在在地专心,巴巴身边的人做得很慢,巴巴却不然!他包装火柴时,修长俊美的手指轻快移动着,像蝴蝶翅膀一样。

我不知道为何制作这些火柴盒,或为谁而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悟到了两点,它们解释了我生活中的某些事情。

首先,为什么我后来上学时突然喜欢上收集空火柴盒。我明白了这个热情是小时候跟巴巴在圣克鲁斯制作火柴盒所激发的。

我收集了成百上千个火柴盒,标签图画可谓多种多样:拉妲-奎师那,悉妲-罗摩,一朵红玫瑰,一只公鸡,一辆牛车,一匹白马,很多很多。我用流行电影海报与伙伴们换取她们家厨房用过的火柴盒。

其次,我得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待巴巴给空盒子装火柴的行为。从巴巴这些年间的不经意言谈中,我们懂得了他的每一个举动,无论多么微小,都产生宇宙性的影响。作为宇宙性的,巴巴无论做什么都是宇宙性的,不受限的。所以,当巴巴把那些成千上万根火柴装入火柴盒时,也是个象征性的举动吗?他是在把他的爱之光输入被选作他的蜡烛的千万颗心灵吗?了解到他的一些工作方式,我的回答是“是的!”

小王冠与便鞋

我不记得是否说过,“凡是你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得更好。”但是小时候我常向人炫耀:“凡是你能为巴巴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我也是这么做的。瞧我是怎样为巴巴做王冠与便鞋的,就像美婼及其同伴所做的那样。你在美拉巴德山的陈列室里看见了漂亮的王冠,拖鞋,长袍和花环吗?它们都是美婼和她的同伴用纱丽上的金线和丝绸做的。这些贵重纱丽是她们加入巴巴时从家里带过来的。

还有用花做成的王冠和便鞋。花是我从在美拉巴德疯长的乳草丛中采的。美婼会花上一个小时,为她的至爱做花冠,即使他只戴一分钟。

那时我大约八岁。我坐在美婼身边,望着她的手指灵巧地缝制她画好的王冠或便鞋图样。她做事时我能感受到她对巴巴的彻底专注。她为巴巴做每一件事,我都能感受到这种专注,无论她是为巴巴准备茶水喝,还是为巴巴缝制王冠戴,她对巴巴全心全意的专注,使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种静心。

美婼做王冠的时候,我会给她递剪子或者跟她一起找丢掉的针,她会让我感到我真正在帮助她。

但是帮助还远远不够。我要独自为巴巴做王冠和便鞋。我做到了。

我不停地想着怎样做。一回到普纳,我就拿出攒的全部零用钱,直奔小商店。店是一位叫卡姆巴塔的帕西人开的,卖金线,闪光圆片,以及镶纱丽边、钱包等物的应有尽有的亮闪物件。

在那个窄窄的商店里摆放着两排展示架。我把鼻子贴在玻璃上,挨个滑过它们,仔细查看每件小物品。走到一些别致的帆布带子前我停下了,它们饰有闪光圆片和花朵,连在松紧带上。我得知那些东西是做女式袜带用的。这就是我所要的。我把最漂亮的那个买回家,还有一些零散的闪光圆片,并着手制作。

做王冠不难,我只需要把松紧带剪掉,把两头缝起来,形成一个圆圈就行了。做便鞋较麻烦。我用了很长时间,把硬纸板剪裁成鞋样,在上面缝上一条条的闪光圆片。

看!做好了。巴巴的小妹妹为他做了一顶王冠和一双便鞋。它们虽然非常非常小,对我也不显得奇怪---在小孩子的梦想里,一块儿鹅卵石就是一座城堡。我为自己的劳动成果感到无比欣然和自豪,迫不及待地等着放假,再去看巴巴。

那一刻终于来了。我到了美拉巴德。巴巴在女满德里中间一落坐,我就把作品拿出来献给他,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巴巴把王冠和便鞋托在掌心,伸出手让美婼和所有人看。他脸上闪着快乐的光,对我送给他的这个难以置信的艺术品惊讶不已!他举起小王冠放在头上,随后穿上只能放进小脚趾的便鞋。人人都发出了唏嘘的赞叹。想想看,王中王头上戴着小孩儿做的王冠,小脚趾上套着小孩儿做的便鞋,伸着腿斜靠在长椅(gaadi)上。

他叫我过去,拥抱了我,再一次让我感觉好极了。他以只有他才会有的方式接受了我的礼物。唯有巴巴的宇宙心灵,才能如此全然而完美地,接受一个小孩子的不完美礼物。

愿您知晓

如果你碰巧打开一本大部头词典想查个字,竟然发现里面夹着一片小树叶,一片很久很久以前被你夹在里面的树叶,那么你的感觉会是怎样呢?我肯定你会高兴异常的,因为我就是这样的。

如果你从一个破旧的被遗忘的档案中拉出一个廉价的公文夹,翻开它,发现夹在泛黄的纸页间的珍贵童年记忆,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不久前我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怎样的一种情形。找到那个文件夹,就像找到了深埋在时间褶皱里的一只宝箱。那个发霉的旧文件夹里到底夹着什么“宝物”呢?信件,巴巴的家人给他写的信件。最珍贵的包括母亲给她至爱的儿子写的信。当然,还有小妹给她至爱的兄长写的信!这些信件是用古吉拉特语写的,时间为1926至1928年。它们对被遗忘了的记忆“吱”的一声打开一扇门,照亮了他家庭的一些方面。

我将仅仅提及我七岁到九岁之间从普纳写给巴巴的信。它们是用古吉拉特语写的,下面引用的是非正式的翻译。

在这些信件中我是怎样称呼巴巴的呢?我用“亲爱的哥哥”或类似的个人称呼吗?哦不。很小的时候我就得在巴巴面前很“大人”,赶上周围的那些博学的成年人。我知道称呼社会上层人物的正式方式,像男爵或大律师诸如此类。对巴巴的称呼能少于这些吗?对他这位最最上层的?

因此,正式地用红墨水和花体字写下信头“师利美赫巴巴”之后,我通常会以“愿师利美赫巴巴知道我希望您一切都好…”开始正文。写了几行,我则又降落为小妹妹,恳求他:“请转动钥匙,尽快把我招唤到您身边。”信上到处是“附言”——“转动钥匙。请快点转动钥匙。”

那是什么意思呢?嗯,转动钥匙,门就打开。巴巴握着一切门的钥匙,他只需转动钥匙,打开通道,让我再跟他在一起!

还有一些别的请求:“每天都来我梦中。”他这样做时,我就会写信告诉他,“我非常、非常、非常高兴,因为您来我梦里了。”

对巴巴我难免颇有占有欲,老远地从普纳注视着他。那个时候,女满德里被称为“under-nah”,意为“内部的人”,因为在她们的隐居处之外谁都看不到她们。于是,在1927年,我给巴巴写道,“一定要给我回信,告诉我那些内部的人是否很好地照顾您了。不然的话,我就不跟她们说话了。”

我还会确保巴巴从不会忘记我,我会利用每一个小借口去提醒他记得我。有一次,我给妈妈当书记员,写信给巴巴,她一边洗菜一边口述。她是这样结束的,“你父亲,还有玛妮,向你谨致问候。”

啊哈!我的名字出现在那个句子中——要巴巴注意到我,我唯一需要的就是这个!我把我的名字写得比信里的其它字更为清晰,更为庞大,用红墨水笔让它更醒目,在下面划线让它更突出,并给它加上引号,以确保他不会错过!它似乎在眨眼,发出一条清晰信息:“您好,巴巴,是我,记得吗?我,‘玛妮’,您的小妹——我在这儿,看见了吗?

然而,在所有这些发掘出的珍宝里面,有一个宝物我据为己有,仅仅属于我。

这是一件照亮我的心房并让所有其它欲望减退的宝物。

是什么宝物?

只是一行字,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写给巴巴的一封信里的一行字:

“夜以继日,玛妮想念着你。”

幸运的鸭子

我曾有一个又小又旧的锡箱子,它总是陪伴我去美拉巴德。它对我很珍贵,我把它看作属我一个人所有。在家里我会告诉母亲。“不要碰它啊。它是我的。”

她就会指着小箱子说,“就这东西?拿扫帚我也不会碰它。”

这对我倒没问题。

我会把我最珍贵的东西放在箱子里。它成为一个保险箱,安放我用零花钱给巴巴和女满德里买的礼物。母亲和我一回到普纳,我就会开始找寻可带回美拉巴德的礼物。这项日常事务成为一个连接,使我回巴巴身边的希望和喜悦燃烧不息。

我记得有一次为美婼、娜佳还有两个蔻诗德买漂亮的小礼物。那倒是不难。关键的问题是,我买什么送给巴巴呢?应该是一件极其特别的东西。这让我整天忙碌,每天忙碌。就是看不到适合送给巴巴的东西。

一天早上,在上学的路上,我用零花钱买了一派士(约合一便士)的花生,边走边吃。猛然间,我看到一个推着小车叫卖的小贩,车上装满了釉陶器。我站在那里,羡慕地看着那些物品,盘算着这儿有没有可买给巴巴的东西。有洋娃娃,有小动物,还有小鸟。那些洋娃娃根据大小而定价和命名。小贩的叫卖声告诉我们,最小的洋娃娃是女儿,大一点的是儿媳,再大一点的是母亲或者姨妈,最大的那个是婆婆。

但是我对洋娃娃不感兴趣。突然,我瞅见一对美丽的小鸭子,长着鲜艳的黄翅膀。当时我并不知道一个是盛盐的,另一个是盛胡椒粉的。我只知道它们很漂亮。它们具有某种特质,使其有别于手推车里别的东西。哦,是的,这些小鸭子是给巴巴的。我就知道!

于是我就问那个人,“多少钱呢?”他说出价格,我发现我带的钱不够,少了一派士---我用那一派士买花生了。噢,我是多么为我的贪吃而后悔!

“求求你了,”我说,“能便宜一派士吗?”

他答道,“不行,就这个价。你想要就买。若是没钱,就别买。走吧!”

“但我必须得买,”我说,“求你了,求你了,就不能便宜一派士吗?就一派士呀?”不过你知道,那时候一派士并不是小钱。

他说,“不行,不行,不行。我只能赚一派士。走吧。别缠我。他说着就走了。

看见小贩推车走开,我绝望了,我跟在车后面,一边用小手试图把车拉住,一边继续恳求。我的恳求似乎一点打不动他。随即我灵机一转,想出个主意。“等一下,”我喊道,“请等等。我家离这儿不很远。你能跟我一起去我家吗?我会拿一派士,按原价给你。”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人看着我,仿佛是第一次见我似的。一定是我眼睛里的某种东西触动了他,因为突然间他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那就便宜一派士吧。”我从未怀疑过,在我送给巴巴的这个礼物中,也有小贩的一份。

我拿起那对儿鸭子,像对待活鸭子一样,把它们抱回家。我把它们收起来,每天早晨上学前,都会打开小锡箱子,看看它们是否还在。放学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箱子看看它们是否安然无恙,一直到母亲和我再次乘火车去美拉巴德的那一天。

在我回到巴巴身边的快乐旅程中,火车轮都在唱着“巴巴,巴-巴,巴-巴,巴-巴。”

到了美拉巴德,我给每个人送完小礼物,便拿着小鸭子去见巴巴。得到头上长着小洞洞的鸭子时,巴巴脸上的喜悦光辉,让你觉得这是他一直等待着的唯一东西。他让我感到尽管整个宇宙都属于他,但他这些年来,一直等着得到的,只是那一对小鸭子。他告诉美婼和娜佳,每天她们为他准备饭时,一定把这两个小鸭子放在他的盘子边,里面装满盐和胡椒粉。

啊,谢天谢地,在那个决定性的早上,我在上学路上没有错过手推车里的那些小鸭子!

漫漫归家路

有些时候会发生一些事情,打碎我的天堂。我大概八岁时,一次学校放假,我和母亲又到美拉巴德和巴巴在一起。我记不起是什么场合了,但我记得巴巴坐在满德里和跟随者面前。我完全地陶醉在那里,没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猛然间我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儿。火花点着了。是什么引起的我不知道。但我看到巴巴的眼睛闪着火光,母亲显得受伤而骄傲。一片沉寂。无人吭声,连低声耳语都没有。

在沉默中,我看见母亲站了起来,身子笔直,镇静地说,“好吧,麦洛格,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走!”

巴巴的眼睛依然闪着火光,说道,“好,你走吧!”

母亲走了几步。然后她转过头说,“我要带上我女儿!”巴巴说,“带上你女儿!”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巴巴叫我们走?我的整个世界崩溃在我跟前。

当母亲说“过来,玛妮”时,我不由自主地转向巴巴。但是巴巴只是看着我说,“你都听见了。走吧!”

于是我转过身,跟着母亲走出美拉巴德,上了通向阿美纳伽火车站的漫长之路。那时候,四周的原野还是一片荒凉。很少看见茅棚,也没有房子。交通主要是牛拉车或自行车,除了几个下地干活的农夫村民,几乎没有行人。我最喜欢的是雷雨天气,道路两旁的树形成怪异形状。当我们坐着马车从火车站去美拉巴德时,母亲会感到恐惧,不停地祈祷。她可听说过好多强盗抢劫旅人的故事。

然而,此时的我们,母亲和我,走在那段孤单的路上。我紧跟在她身后,不住地抱怨着,“母亲,发生了什么事儿啊?你说了什么话让他生气?干吗我们必须得回家?太糟糕了。我们可是刚到啊…”

持续不停。可怜的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她只是一个劲走着。我们一定是走了好几里路,母亲走累了,坐在一颗大榕树下。

我继续唠叨:“你说了什么啊?他说了什么?不管怎样,都不会那么糟糕吧。我们还是回去吧。你知道,巴巴会让一切都变好的。他不总是这样嘛!”

最后,母亲恼火地仰起头。她说,“瞧,玛妮。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要是想回去跟麦洛格,你就走。但是请别再烦我了。”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巴巴曾叫我听从母亲的话。现在母亲亲自告诉我去跟巴巴。我可以回去了,于是转身就往美拉巴德走。我的心情沉重依旧,但是我的双腿却一点不累,我肩负着一项使命。我会找到巴巴,告诉他让一切都变好。

我沿着那条漫长孤单的路,走啊走啊。突然,我看到远处有个人影,身穿白衣,向我飘然走来。很快我认出那是巴巴!喔,他是那么美,衣衫和长发随步履的节奏飘动着。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人难以置信,因为无论他去那儿,总是由一位满德里如影随形地跟着。

我拼命朝他跑去。我离他几步远时,巴巴弯下腰,我投入他的臂弯。巴巴把我抱起来,平息了我的抽泣,并说道,“你为啥哭?一切都会好的。来,咱们一起去找母亲!”

于是我又一次一路走回,母亲还在那棵榕树下独自坐着。我紧紧握着巴巴的小拇指——小时候我常常那么做,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他。

为了避免踩着巴巴的脚,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的凉鞋——如今这双重重的、打着补丁的凉鞋在美拉巴德的博物馆里。巴巴的步履是那么优雅,似乎笨重的凉鞋在他健美的脚上没有一点重量。他似乎在云间行。

我们走啊走啊,巴巴和我,一直到母亲跟前,她仍伤心地坐在树下。接下来在我面前发生了一部无声的剧。巴巴走向母亲,伸出双手。母亲仰首凝望着他的双眸,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里。巴巴扶她起来,拥抱了她。没说一句话。没有必要。

然后我们三个人转过身,一同朝美拉巴德走去。这次路似乎不够长了。我一路浑身轻飘飘。

后来我得知,原来当满德里起身伴随巴巴时,巴巴说,“谁都不要跟我,我单独去。”

至今我也不知道争端的起因。不过没有关系啦。无论何时巴巴了结某件事,它就不复存在了,只是蒸发消失。

很多次,我目睹了他把海洋般的爱和宽恕倾注给他爱的人,就像巨大的波浪,滚滚涌向海滩,洗净海岸,冲刷掉沙中的一切痕迹。

惟有巴巴是

你享受过恐惧的滋味吗?我打赌每个人在某个时候都经历过。吓唬自己是我喜欢做的游戏。

其中一个方法就是讲鬼故事。晚上有时候我和朋友玛丽坐在普纳家里的门廊上,讲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我们假装一点都不害怕,但过一会儿我们则不能掩盖事实。我们确实害怕得不行。

夜幕降临,我们想去按电灯开关,但却吓得一步不敢挪动。然后猛然间,就像接到某个无形的信号,我们会一起跳起来冲进屋子,妈妈正在那里摆桌子吃晚饭。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会说。

我们怎么能泄漏这种病态的恐惧呢?我只是摇晃着头,并朝我桌上的巴巴照片笑笑。

我最喜欢的恐惧游戏和巴巴本人有关。那时我有多大?大概九岁吧,足以听得懂别人所谈论的实在与幻相:“只有巴巴是真实的。其它一切都不存在。”

我喜欢这个。我不会以为是别的。只能是巴巴。

因此我会想象其它的情况,来吓唬自己。我会想,“假设,只是假设而已,那个唯一者不是巴巴。假设那个唯一者是别的什么人,比如是我那可怕的历史老师!或者胡同里那个一眼不眨盯着你看的疯老头!再或者,哦,好可怕啊,是那个天天责骂孩子的果阿女人!”

我持续不停地假设着,变得兴奋不已,幻想这个或那个是唯一的存在者——一直到再也受不了啦。“哇!”我会跳出这个游戏,感觉如此地安心快乐——巴巴是唯一者。我会一边绕着井欢欣雀跃,一边大声喊着,“只有巴巴是真实的!”

愿望实现

那时我九岁,又在美拉巴德度暑假。那是巴巴决定和满德里搬到托卡的时候。托卡距阿美纳伽约35英里,这是巴巴的满德里已习以为常的那些突然决定之一。我跟女满德里乘汽车去,车塞得满满的。弥娜(Myna)也跟我们一起,她是跟随巴巴时间最长的门徒之一萨达希乌.帕特尔(Sadashiv Patel)的女儿。访问巴巴,这对弥娜是个罕见的机会。她比我年长几岁。

在托卡,我们将住在用竹席(tatta)搭的小棚屋里。为了在巴巴规定的期限内完工,工人们不分昼夜地干活。即便如此,我们到托卡时,棚屋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我们下车后,不得不在外面等一会儿,等牛粪铺的地板干了才进屋。屋顶还有一些最后的修整,所以有一副竹梯子靠一个棚屋放着。

女子们的住所总是有一个封闭的前院,用竹席围着,这使隐居的女满德里不受干扰。女子们可以走出屋子到院子里,而不会看见男人或被男人看见。她们可以坐在那儿择菜洗米,这还她们白天存放铺盖卷的地方。让人兴奋的时刻是开始下雨时,每个人都跑出去收拾各自的东西。我就喜欢在尖叫声和手忙脚乱中凑热闹。

我们一进屋,美婼,娜佳和其她女子就忙于整理东西,以便巴巴从男子那里过来时方便舒适。

作为小孩子的弥娜和我会跑到院子里玩儿。院子的一角长着一颗高大的罗望子树。罗望子果特别特别酸涩,大人们不让小孩子吃,因为那“对喉咙不好”。因此孩子们总是从别人家的树上偷罗望子果吃,如我和同学们多次做过的那样。

当然,若是巴巴不让我吃罗望子果,我就会永远受他的命令所制约。所以,决不能让巴巴看见我采摘或吃食罗望子果。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站在院子里,对散落树下的诱人果子垂涎时,我小心地四下张望,看巴巴是否在附近。他不在视野中。没一个人在。我们可以放心的捡果子了。

但是,我正弯腰去捡一粒罗望子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击掌,清晰响亮,让弥娜和我大吃一惊。

我们急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喏,巴巴正坐在工人们留下的,靠小棚屋立着的梯子上。巴巴坐在梯子的一个高阶上,自然而优雅,仿佛坐在最舒服的椅子里。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我知道,因为我曾试过。

我们傻眼了。巴巴看上去非常美,飘逸的头发和长衫。他伸开双手,对我们打手势,“过来。”我们跑了过去,一人站在他一边。

巴巴慈爱地看着我们,他转向弥娜,用手示意说,“提要求,要你想得到的东西。现在就提出,我将给你。”

我站在那里,惊呆了。这真像是个童话故事,善良的仙子挥动着魔棒说:“许个愿,我将满足你!”

没有时间仔细考虑。弥娜不知所措,对许愿毫无思想准备。她说出了她那个年龄的任何印度教女孩都可能会说的话,特别一个家人很快就要给她安排婚事的女孩。她说,“巴巴,我想得到一个很帅的丈夫和一个隆重的婚礼。”

巴巴向她笑笑,打手势说,“答应。”然后他转向我,手指迅速地移动着,他说,“提要求吧。你想要的是什么?快点提出来!”似乎巴巴在说,“此时我在给予的兴头上。要吧,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看着巴巴,说,“我想跟您在一起,永远。”

巴巴对我的回答显得很高兴。“答应!”他说道,并拥抱了我。

过了一段时间,这个“许愿”游戏就被遗忘在脑后了。几年后,弥娜果然和一个你能想象的最帅的男人结了婚。参加婚礼的客人们惊奇地问,“帕特尔从哪儿找了这么个英俊的女婿?”

这场婚礼是那几年在普纳举行的最隆重的婚礼,巴巴亲自出席。庆典持续了四天。到处张灯结彩。食物也丰盛。彩色的大帐篷(shamiana)足以容下一千多人。帐篷的顶端放着巴巴的椅子,椅子上盖着丝绸。巴巴坐在上面,俨如帝王。帕特尔还给巴巴披了一块贵重美丽的克什米尔披肩。

老帕特尔还为巴巴安排了特别的娱乐节目。一组卡瓦里(quwalli)歌手唱着巴巴最喜爱的格扎尔(ghazal),直到深夜,还有长笛演奏和焰火,精彩的模仿赢得很多赞许。那个滑稽剧演员模仿两只猫打架的声音,巴巴对表演极为满意,拽下披肩,扔给那个人,叫他保存好。

就这样弥娜完全得到了她所要的。她得到了一个很英俊的丈夫,还有一场很隆重的婚礼。我是这一切的见证。但是这并不长久。一年之后,弥娜在分娩第一个孩子时去世了。婴儿也未能存活。

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我将永远永远欣慰的是,在许愿的最后,我加上了“永远”一词,“我想和您在一起---永远”。

所以你们看,当你向神要求恩惠的时候,你得有点律师头脑。你必须确保,不漏掉任何对你有利的条款。

还有一年

我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我爱我的父母和我的家。只是从最开始,我的人生愿望就是去跟巴巴永远一起生活。

每年学校放假时跟巴巴一起几个月,对我是远远不够的。我必须永远和他在一起——大约十岁时,我向巴巴十分明确地表明了这一点。

“可以,可以,”巴巴同意了,但是他又说道,“但是现在你必须得好好学习,在班级里名列前茅。如果期末考试,你能得第一,那么从明年起,你就可以跟我一直呆下去了。“

我信了他的话。那时我并不知道我们的阿瓦塔会有多么足智多谋。

我有信心获得优等成绩。因巴巴的恩典,我的脑袋还好使。但我天性爱玩儿,懒于学习。其他孩子放学回到家,会坐在桌边做功课。我却把书往椅子上一扔,跑出去玩儿。

身后是母亲的声音。“玛妮,”她会大声喊道。

“所有的孩子都在做功课。”

“所有的孩子都是懒虫,”我会回应她。“家不是用来学习的。你把我送到学校去学习。那才是我学习的地方。不是在家里。”

我看到朋友玛丽好几个小时研读同一首诗,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记住。我在上学路上从手里打开的书上,把诗读一遍,就能记住。

这就是我那次撞到一个路灯杆上的原因,走路不看路。我没有伤着,可我的太阳帽却给弄瘪了。之后我不得不反戴太阳帽,因为母亲规定太阳帽要用够一年。她的格言是:你要弄坏它,好的,你要把坏帽子戴到年底。你要是把它弄丢了,好的,下半年你就没戴的了。

考试临近时,我一下子着慌了。我还没有真正学习过,没有准备好。母亲认为我在做功课的所有时间,我一直在读《校园女生》杂志。

我抱怨道,“哦,我的天,怎么办?我必须得拿第一,绝对得全班第一。否则,我就不能跟巴巴在一起了。

我疯狂地开始为期末考试苦学。但是马上就要考试了,我需要帮助。我不能向巴巴祈祷,因为我没有尽最大努力。于是我跑去求父亲,“求求你了,爸伯,为我祈祷吧。祈祷我能考班级第一。”

父亲会慈祥地看着我,说,“但是孩子,祈祷的应该是你啊。”

我显得无比吃惊地说,“什么!我,祈祷?”

“我哪有时间祈祷啊?瞧,爸伯,你来祈祷吧,我来学习。我们俩共同努力会成的。”

我们依此而行,每次如此。这令我极其高兴,以至忘了他扮演的角色。

考试结束,假期开始。“现在我拿了班级第一,我将去跟巴巴一起生活,永远永远—就像他允诺过的那样,”我一遍遍地自言自语。

巴巴会看我的成绩单。他会看学校颁发的奖品,他对这一切极端重视。他看上去是那么高兴和自豪,我从不感到有必要提出永久居留的话题。我对此相当肯定。

不过,就在母亲和我要返家的前几天,巴巴会叫我过来。他抚摸着我的脸颊,问道,“你爱我吗?”

“是的,巴巴。”

“胜过爱母亲?”

“噢,是的。”

“胜过爱父亲?”

“噢,是的。”

巴巴会显得特别高兴,他会吃惊地摇头,好像在说,“喏,喏,看看这个!”然后他会问我,“这表示你会为我做任何事情?”

“噢,是的,巴巴。”

“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真的吗?”巴巴会说,显得难以置信。“你是说,假如我让你回家再上一年学,你都会去?”

我的心会呻吟。我知道被骗了。但是我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我沉默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于是又一年过去了,再一年——直到他邀请我永远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天终于来到。

水牛

从1929年巴巴把总部迁到纳西科起,我就在那里度假期了。我和女满德里一起住在租赁的小旧房子里,那儿有大片的场地和一些可爱的树。苏娜姨妈,最早期的满德里之一,和她女儿蔻诗德也在那儿。

苏娜姨妈的丈夫在孟买有一家精美珠宝店。后来商店关闭时,若干上流社会的客户欠他的钱却不还。他太过温和友爱,不忍逼债,钱一直未还。但是苏娜姨妈坚持给那些欠债人写信,试图为巴巴讨回些欠款。没有回音。

最后,有一位欠债者从孟买写信说她没有钱,是否可用一头奶牛替代吗?“她产奶很多,”那个妇人说。这个提议让苏娜姨妈大为震惊,更令她吃惊的是她把信拿给巴巴看时巴巴的反应。

巴巴喜笑颜开,“收下水牛!”他命令。“有一头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至少水牛还能为我们大家提供不少牛奶。”

因此水牛加入了我们在纳西科的埃舍。她从孟买郊区,跟着护送她的那个老人走了好几天,一路走到神的家园。一头水牛的独特朝圣之旅!

我们的水牛模样漂亮,很大很黑,长着可爱的弯角。我叫她弯弯。她的脸忧郁安静,像个特别耐心,并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的学校老师。她还产许多奶。真的,很多。

挤牛奶是需要大量技巧和力气的。我们的瓦露,别看她娇小温和,却两样都拥有。白天和晚上,我都会站在一旁,看着弯弯嚼吃午饭,同时瓦露娴熟地把牛奶挤到放在她两膝间的大铜罐里。

巴巴给我的命令是,只要我不在学校时,都必须做一个小时的家庭作业。节假日做作业?那不无趣吗?是的,但是服从巴巴是第一位,我的朋友弯弯救我脱离无聊乏味。

弯弯就栓在我们的小门廊的栏杆上。我决定坐在她背上做功课,尽量跨在在她的宽背上。那最不舒服了,但我坚持下去,不听娜佳或蔻诗德的劝阻。

当弯弯抬起一条后腿驱赶她肚子上的昆虫时,我会几乎连书带人从她头上翻落下地。而且,当一个小时过去,我从弯弯背上下来后,滋味相当难受。我走起来像个赛马师,闻起来像条水牛。女满德里就是这么抱怨的,除了美婼。

美婼会跟站在我一边。她告诉那些姐妹伴侣,“玛妮若是想坐在牛身上做功课,又有什么害处呢?如果那是她喜欢做的,就让她做吧!”

美婼真是可爱的人。她的温和方式和她对儿童心灵的敏锐理解让我更加爱她了。这样珍贵的童年记忆我有好多。我将它们珍藏在心。

树屋

我很高兴翻过前面一页,讲我在纳西科假期的另一个故事。你已经知道在女满德里住的房子四周有一些树。但是我还没有告诉你,有一棵特别的树是我的最爱。那棵树就像是个你想对之微笑的朋友,或者想抚摸几下的宠物。每次走过,我都会这么做。

有一天我盯着这棵树,意识到它的形状完美得可以搭个树屋---这可是我一直向往的。我发现高高在上的一些树枝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台基底。

说干就干,我动用了一些旧木板,还有美婼在每一步给予鼓励。树屋搭好后,美婼和我爬上去,坐在“起居室”,向树下欢呼的姐妹们挥手。上面真舒适,叶茂的树枝在头顶遮阳,以至我们在上面待的时间超过了原计划。这要求我们考虑进一步的舒适。

没有什么一边吃零食一边跟朋友聊天更愉快的了,你不觉得吗?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因此我用一根绳子拴在篮子上,挂在枝丫之间,让篮子根据需要上下升降—我还准备了一个小手铃。然后我跟表姐娜佳—我们的厨房王后——商量好了,她一听到铃声,就在降下的篮子里放几个薄煎饼。每次她都十分麻利,祝福她。接着我会把篮子拉上来。我和美婼一边交换着故事,一边吃着白煎饼,比任何巧克力蛋糕都香甜。现在我们的树屋还成了“饭厅”!

我们坐在上面,谈巴巴,谈在学校的时光。要么就是美婼给我读莎士比亚儿童读本,或者讲述她看过的某部电影。有一个电影故事深深地打动了我,是我们坐在树顶上时美婼讲给我的。它是一个真爱故事,这反映在她发光的脸上,巴巴的爱从她眸中射出。

真正的修女

我提到过,我是在普纳的耶稣和玛利亚女修道院接受的教育。在我之前,美婼也曾在那里读书。教我们的有修女也有正规老师。

我爱那些修女,爱她们的服饰和优雅举止。她们总是忙于工作和祷告,她们对花园中百合花的悉心照顾让我惊叹。每次看见哪个修女捧着长长的一束纯白百合花走进修道院的教堂,我都会感动。“她要把花儿献给耶稣。”我会自言自语,“就像美婼会把它献给巴巴。”

除了教钢琴和道德课之外,修女们还教授出色的针线课。不过,我永难忘怀的是修女们为学校游艺会做的软糖—真是天外来物!

有两个修女给我留下温柔的记忆。一个是快活的爱尔兰修女,我入学时她是院长。另一个是极其和蔼和谈吐温和的马蒂尔德修女,她教我们法语。虽然我们没从她那里学到多少法语语法,但她却教给我们对法国的真正知识和爱。1937年我们随巴巴访问法国,让我意识到这一点并为此感激她。在那里无论见到什么,我都觉得似曾相识—通过温柔的马蒂尔德的眼睛。

我一直想做修女——巴巴的修女,就像美婼,娜佳和其她放弃一切跟随巴巴,在彻底服从和最严格训练中服务巴巴的女子。

一天上午课间休息时,有个同学刻薄地问,“玛妮·伊朗尼,你知道那些修女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不知道,”我说。“为什么?”

“因为你将成为一个天主教修女。”

“但是我不想当天主教修女,”我答道。

“不想?那你打算当什么样的修女?”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说出下面的话,“我要当一个真正的修女!”

多年后,作为“真正的修女”加入巴巴之后,我才意识到小时候所言的真理。真的没有像我们那样的女修道院,那么与世隔绝与严格,又是那么活泼快乐,充满神的亲身临在和爱。是的,做巴巴的修女乃是做真正的修女——在这个词的最深邃和最真正的意义上。

大命令

我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大得(肯定是自豪得)足以接受巴巴的大命令了。这些“大”命令的基础是我要在所有时候,在一切情况下过着纯洁的生活。

事实上,这对我并不是那么困难,原因有二:一,我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服从巴巴。二,我们这代人不是放任的一代,父母的管教基本上是预料之中并且是可接受的事情。最主要的是,对于我想在每一件小事上取悦他的决心,巴巴始终给予帮助。

下面的实践将向你表明我的意思。

我快十二岁了。在家中有一张书桌,完全属于我。它是维多利亚式的,泪痕状镶边。那是我愉快地坐下阅读英文版《校园女生》周刊和古吉拉特语版《卡比尔诗集》的地方。当然,偶尔我也被迫赶功课,读我憎恨的英国历史。

无论做什么,我的思绪总是转向巴巴。所以,我在书桌的泪痕花边正中央刻上巴巴名字的缩写“M B”,难道奇怪吗?这花去我好几个小时,用的是我哥哥贝拉姆的小刀,不过我对结果颇为满意。我一边阅读,眼睛不断地从我书桌上的巴巴照片,跑到刻在桌边上的他的名字缩写。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也是以M开头。碰巧我家的这个老朋友名字以B开头。有一次,我父母出门不在家,这个朋友来访。他送给我一本《校园女生》杂志,问我书桌上的MB代表什么。

我玩笑道,“你来告诉我。”我相当肯定他会说出“美赫巴巴”。

然而,我却惊骇地听到他说“M B“代表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我很生气。这个人怎么敢把他的名字同我的联系起来!我如此告诉了他,他转身离开了我家。

我立马拿出我哥哥的小刀,开始划擦我书桌边的字母。动作太快了,结果弄得一团糟!

难怪我那无可奈何的母亲回家后问我,“看在上天的份上,玛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乱切我们的好家具?”

我记不得给她的理由了。不过,当我除掉那个人胆敢向我建议的东西的一切痕迹后,感觉是那么良好!

秘密柜子

我将永远铭记我生命中的一个很特殊的时刻,一个深深地触动了我内心的时刻。它让我感到我得以看见某个不能见的事情。我在那一刻目睹到我母亲的彻底臣服和牺牲行为——接受她的儿子不只是属于他,而是属于全世界这个事实。

我的学校离我家不远,所以我每天徒步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甚至在午饭时间我都要额外跑回家一趟。我的大多数朋友都是呆在学校,吃些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和香蕉。我更聪明——跑回家享受热饭。我到家时会看到妈妈在等我,我的盘子已经在桌子上摆好,我的饭菜在炉子上温着。

你们一定知道,印度那时受英国统治,凡是英国的某个重要人物去世,都会放假一天来纪念他。在那个特别的早上,学校的主管修女宣布说,她有个很悲哀的新闻要告诉我们,并且说某某大人去世了。“因此,孩子们,为了纪念某某大人,学校放假一天。”

我们欣喜若狂,不过,我们挨个儿低头走出教室时,都设法表现得适当地伤心和虔诚。一走出大门,我们就把太阳帽抛向空中,大声欢呼,“太好了,某某大人死啦!哈,哈,太好了!”我一路跑回家,心里说着,“感谢巴巴,这太好了,”

母亲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回家。她以为独自在家,还有一个小时她的隐私不会被我打扰。

我总是对气氛很敏感,一进家门就觉得气氛别样。有一种肃静庄严的感觉,我好像进了教堂。

我轻轻走到母亲房间的门槛,发现她正端坐在我最喜爱的柜子前,那是个装饰华丽的小红木柜子,柜子门敞开着。这个柜子比我家的其它柜子都要小,平时总是锁着。我从来没见它打开过。好像有什么秘密锁在里面。

此时,我第一次看见柜子的门开着!在它前面是坐在小凳子上的母亲。她拿着一条裤子坐着,裤腿搭在她的双臂和大腿上,好像她在抱着一个小孩子。泪水,默默的泪水,从她面颊上滚落下来,我看见它们滴落在搭在她大腿上的裤子上。我僵直地站在那里。我从未看见母亲哭泣过。我无需问。我知道那条裤子是巴巴的,知道母亲把她儿子上中小学和读大学时穿过的衣服都存放在那儿。

永恒的一刻。然后母亲似乎猛然间察觉到我的存在。她草草擦掉眼泪,把一堆衣服一股脑儿塞进柜子,转过身来,似乎什么异常的事情都没发生。

“你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她问道。“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呢。”我不得不把某某大人去世的好消息告诉她——愿神赐福给他。

两天之后,当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我试图去打开那个柜子的门。柜子没有上锁。我打开它竟然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不难猜想,母亲把她儿子的衣服都送人了,给了顾麦或蔻诗德或其他总是缠着母亲讨要巴巴私人用品的人。

我看见她对着儿子的衣服悲伤的时刻,肯定是她放弃对爱子的个人拥有权的时刻。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对世人说,“我把他让给你们,拥有他吧。他是你们的了。”

沉默未破

时不时我们会听到巴巴计划打破沉默。当然,凡是涉及到巴巴的事情也关系到我,我也希望参与其中。于是我去找他要一个特别的承诺。

我说,“巴巴,您打破沉默时,我想和您在一起。

他说,“当然,你会的!”

我说,“您保证,您保证!”他做了保证。他把手放在我的手里,郑重地许了诺。我让他保证了一遍又一遍后,觉得这件事儿保险了。这发生在巴巴开始沉默五年之后。

假期结束,我回到学校。但在学期中间,我听说巴巴发出通知,说不久他将打破沉默。我震惊了,无法相信。巴巴知道,我的下一个假期得到十一月之后。他还知道他禁止我在学期中间去他那儿。他曾无比郑重地向我许诺,他打破沉默时让我和他在一起。然而他却决定在这个时候打破沉默!

我当即坐下给我亲爱的兄长写信,“您答应过我,您打破沉默时让我跟你在一起。听到您打算过两个月,当我还在学校时,您就打破沉默,让我极其震惊地。所以,你要么允许我来,在你打破沉默时和您在一起;要么推迟打破沉默的日期。”

我还加上附言,“我不能立刻去。”这句话一定是吓住了巴巴,因为他很快就回了信。

“不,不要来,”他写道,“我决定推迟打破沉默。”

嗯,我把他的决定看作理所当然的。毕竟,这是我请求他做的两件事情之一。所以,巴巴把打破沉默的时间推迟到他的小妹放假来陪伴他的时候,显然是很自然的了。

最好的朋友

在教会学校,我的同学中有很多是果阿族天主教徒。其中之一是玛丽·德·苏萨(Mary de Sousa),她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我那么喜欢她的原因是她与我完全相反。她太严肃,而我太轻松。她不光是个坚定的天主教徒,还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从来不说谎。我为此很喜欢她,因为对于我,说谎可谓是小菜一碟。作为小孩子,我发现这是最自然的,因为我说谎是为了在学校不挨骂,在家不挨打。

即使干了不该干的事而被当场抓住,我也会装作十分无辜,坚决否认,“没有,我没干。”

但若是玛丽被老师问起,“玛丽·德·苏萨,这是你做的吗?”她会立刻站起来说,“是的,小姐,”即使这意味着为此受罚。

我会用柔情的目光看着玛丽,独自惊诧,“怎么,她怎么这样呢?”

我爱玛丽对耶稣的爱。每当我门在一起,她都会给我讲耶稣,圣母玛利亚和圣人的故事。我过生日,她会送我圣凯瑟琳或圣安妮的精美小卡片。在卡片背后,她会写上,“给我的朋友玛妮,来自玛丽。”而她的生日到来时,我则会送给她一个颜色鲜艳的气球或诸如此类的傻东西。但是玛丽非常好,她接受时给你的感觉是这正是她想要的。

我不把耶稣当作一个很久以前的人去爱他。对于我,耶稣是活着的,真实的,现在的。耶稣又在这儿了,他的名字叫美赫巴巴。因此对于我,说“巴巴”而非“耶稣”的名是很自然的,如我有时候做的那样。

在天主教堂里,耶稣的受难随处可见,受难的主位于正中央,俯视一切。你很少看见一幅没有十字架的耶稣画像。老是看到耶稣在十字架上,你会多少习惯于他的无限受苦这方面。

然而有一次,看到耶稣头戴荆棘王冠,鲜血不断从额头流下的画像,我哭了。“他们怎么这样对待巴巴,”我不停地说着。

我喜欢去女修道院里的教堂。我爱那里的气氛。

在我们短短的上午课间休息时,玛丽和我总是选择去教堂,而不是在校园里做游戏。不过,在那以前,只要课间休息铃声一响,我就会跑到学校后面的大铁门那里,紧抓着我宝贵的零花钱。透过铁门格子,我会从在门外卖美食小吃的老太太那里买烤鹰嘴豆,也会买些我喜爱的黏太妃糖。

一天,玛丽和我走出教堂,坐在入口台阶上,背对着十字架上的主耶稣。我给玛丽一些太妃糖和鹰嘴豆,但是她一如既往,说,“不了,谢谢。”她就是那么好。我并不介意,因为这样我自己就有更多了。玛丽继续讲圣人的故事。我继续吃,太妃糖在我嘴巴边留下一个棕色的黏圈。

突然我感到一股思想的洪流冲入脑子。我想,“玛丽在这儿,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是这么爱耶稣。她是这么好。我知道耶稣此时就在世间,我却没有告诉过她!这么长时间我从未告诉过她?我算是什么朋友啊?

然后我想象着我告诉她时她的反应。她会欢乐地跳起来大叫,“耶稣在这里!”她也许会责怪我没早一点告诉她。

于是,我手里攥着太妃糖,张着棕红黏黏的嘴巴,我不得不打断她正在跟我说的话。

“玛丽!“我大声喊道。

她察觉到我声音中的紧迫感,望着我兴奋的脸庞。“什么?”她说,显得很惊奇。

我告诉了她。我说,“你知道吗,我哥哥就是基督!”然后,我正要说出他的地址(你们知道,他没有电话号码),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我知道玛丽是不会做我认为她会去做的任何事情的。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能感到从她的内心流出的冰冷。就像北极牌冰箱的门打开了。不知为什么,有个小细节我记得特清楚。玛丽站起身,掸了掸裙子后摆上的土,走开了。

我愣愣地坐在那儿。我把世间最好的福音告诉了她,她却走开了。

我喊道,“玛丽!哦,玛丽!玛丽,听我说!”

但她没有转身。她气得整整一个月没跟我说话。我会在修女院的墙后等待,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但她根本不看我的笑脸。最终,一天早上,我们的眼光对视,她过来跟我说话,但是感觉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当我说她是个多么不合格的基督徒时,她问,“为什么?”

我说,“一个好基督徒会像你那样做吗?假设我错了——但我没有错,顺便说一下——但是假设我错了,基督徒的仁慈哪里去了?你怎么能好几个星期都不跟我说话?”

我们之间的友谊再不像以前那样了。不管怎样,过些时间我就来永远和巴巴在一起了,再也没见过玛丽,跟她也再没有过联系。

但是我禁不住思忖自语,“嗯,玛妮,你不怎么好,但你得到了上帝。玛丽是那么好,却错过了他。”

十三岁生日

母亲特别讲究她的孩子们要在一定的宗教节日去火庙(agyari),做祷告,按习俗供上檀香木——像任何一个好琐罗亚斯德教徒会做的那样。尤其是过生日的时候。我过生日那天,一大早就得起床,洗澡洗头,穿上生日盛装。

之后,还没吃上一口盼望许久的特别生日早餐,我就得奔向火庙。你们可以肯定,那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会大声抗议:“我的生日应该是我的日子,”我还会说,“至少在我的生日,我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应该晚点起床。我不想洗澡,就不洗澡。我想去玩儿,就该去玩儿。”

在母亲看来,那是不行的。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行。现在你必须得听母亲的。她知道什么对你有好处。

所以,我十三岁生日那天,我老早就穿戴整齐,手握几根又短又粗的檀香木,往火庙走去。一出家门,我就随新鞋子发出的“嗒嗒”声高兴地走着,因为我其实是喜欢火庙的。它建筑精美,有大理石台阶,气氛很宜人。火庙两旁是几间小房舍,住着牧师们(dastoor)和家人。有一位牧师还圈养了几只鹅。

经过火庙大门时,我听见响亮的叫声,知道那些鹅还没圈上。我还知道鹅对贸然闯入者是怎样无情追击的。因此,看见它们盯着我,我吓得僵住了。但我的思绪却飞跑起来。该怎么办?我若立刻转身跑开,我的长腿是能胜任的。我也能逃脱这些可恶的鹅。但是之后母亲还会让我拿着檀香木原路返回。至少我得把檀香木献给牧师。

就在此时,一个牧师出现了,一个不怎么年轻、大腹便便的人。他正走下大理石台阶,木凉鞋发出了响亮的吱呀声。他喃喃念着什么祷文,胡子随之上下摆动。

我的心刚向巴巴呼救,这里就来了神遣的牧师。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我都没有时间走向那个牧师,恭敬地向他献上必须得给他的檀香木。我立刻行动。

我从门边站着的地方,把那些又小又重的檀香木棍扔给他,大声喊,“接住,牧师,接住!”太迟了。他抬头看时,檀香木棍一下子砸到他的肚子上。我没停下多瞧,但我听见“哎呦”一声——在檀香木接触到这位尊贵的人时。

接着我拔腿就往家跑,身后紧跟着鹅的咕咕合奏。我跑啊跑啊,一路跑下来。最后,我停下转身。鹅不见了。

我回到了家,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母亲说,“火庙那儿都还好吗?”

我说,“还好,母亲。”

你把檀香木给牧师了没有?

“给了,母亲,我给他了。”

我饿极了。我一边吃着母亲给我的丰盛生日早餐,一边想,“好轻松啊!”又可以好长时间不用去火庙了。

我没想到,我永远都不用去那里了。十四岁生日时我在纳西科。我已经离家去永远伴随巴巴,做他的“真正修女”之一。

来自海洋的邀请

我收到的第一封海外信函来自于巴巴,在1932年。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来说,这已足以让人兴奋了。而真正令人振奋的是内容,被我的好运波涛载着飘洋过海。信写在劳埃德.特雷斯提诺轮船公司(Lloyd Triestino)的便笺上,是巴巴在奥索尼亚号轮船上口授并签名的。我一直随身揣着它,直到在同一年底永远来伴随巴巴。

下面是信的内容:

亲爱的玛妮,

……如果你能跟美婼和娜佳住在一处,过着目前的纯洁生活,并服从我的一般命令,我会无比高兴的。

但母亲可能会反对,并且不让你离开她。

不过要记住,一旦你脱离了母亲,就来加入美婼,和她住在一起。

但你来居住时决不能违背大命令。你知道你对我有多么珍贵,我是多么爱我亲爱的妹妹。

要永远想着我,记住我的希望和大命令。                                    

                                                                      M. S. 伊朗尼

跳绳

我终于获准来永远伴随巴巴时,还不到14岁。尽管母亲已同意我离家去“跟麦洛格”,但她依旧伤心。我意识到这一点,也理解她的感受,但是我又怎么能做到不自私呢?永远伴随巴巴始终是我唯一的夙愿。

所以你们可以想象,我打包裹去纳西科时,心情是怎样欢呼雀跃,充满希望,我将永远永远加入巴巴和他的女满德里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打包带走的。巴巴让我只带几件衣服,别的什么都不要带。于是我留下了我所有的好朋友,比如收集的火柴盒和一堆《校园女生》杂志。

我的那个带漂亮彩色手柄的跳绳怎么办?嗯,当然与众不同了。它是我整个上学期间的最好伙伴,我感到若把它留下,它会太想我的,况且它又是那么微不足道——我对自己说。巴巴说除了衣服什么都别带时,他肯定不会指这个小跳绳!所以,它被放在我的锡箱子里,藏在我的衣服下面。

我的良心也藏在了我的自我辩护下面。因为在内心深处我其实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也许我把跳绳带到纳西科是违背命令的。但是错误也带来教训。这个错误给我的教训是巴巴的命令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他的命令,无论大小,总是重要的。

到达目的地后,我没有取出跳绳。我也不认为有必要告诉巴巴这个,他也没问我。不过,看他是怎样探出我的小秘密的。

几个小孩子在假期来看巴巴。巴巴谈起他们的学校,学习和体育运动。

巴巴问,“在学校你们有什么游戏?”

他们兴奋地回答,“哦,我们打曲棍球,板球,羽毛球,还游泳。”巴巴对此充满赞赏。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受了冷落,也参加进来。“在修女院学校,”我说,“我们不玩曲棍球或板球,但我们有大量的跳绳游戏。我绳跳得很好,很好。”

“真的?”巴巴满面笑容,精彩地把游戏完下去。他四下看了看,好像在说,“你们知道什么!我的小妹妹,可聪明了!”

这回我的话匣子真的打开了。“哦,是的,巴巴。我能轻而易举倒跳一百下,横跳一百下,两边各跳十二下……”一口气道出了在学校学到的所有跳绳花样“……而且我跳得比其他人都好。”

巴巴难以相信。他是那么为我自豪,以至于我想当场示范。我脱口而出,“我能表演给您看!”

“但怎么可能呢?”巴巴说,显得失望。“你没有跳绳啊。”

“我有,”我伶俐地说。随后我的声音颤抖到“我…有…”,表情降到零点。我意识到自己上了圈套。他一直知道我从家里把跳绳带来的事。他想让我亲口告诉他。

没有更多可说的了。他把我叫过去,温和地问道,“你爱我吗?”

“是的,巴巴。”

“有多爱?”

“胜过一切。”

“那你愿意为我做一切?”

“是的。”

“即便是我叫你把跳绳拿出去永远扔了,你也愿意?”

“是的,当然!”

“好,”巴巴说,“去扔了。”

因此我把那根跳绳拿到院子尽头,用尽全力把它扔了出去。

这就是那根跳绳的结局。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也没有想过它。

把它扔掉并不难。我是为巴巴做的。

上帝的衣橱

在印度,人们通常把上帝称为“楼上那位”——似乎上帝在创造世界之后,就高高地坐在天上享受永久假期,偶尔回应一两个祷告。

我们很幸运,因为事情并不是这样。所幸的是,上帝太爱他的造物界了,以至于时不时装扮成人,下楼到人间他的子女们中间。为了让我们看见他,他穿上完人的外衣,就这样和我们呆上一些时间,同我们一起游戏,欢笑,受苦。但他做得十分保密。他作为人在“楼下”期间,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伟大的神圣秘密——神出现了。他被称作阿瓦塔,因为神+人=阿瓦塔。

和我们呆一段时间后,上帝便脱掉他的外衣(人身),把它留给世人去拥有和崇拜。是的,上帝把他的外衣留给我们,但他却没有离开我们!尽管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了,但他的爱和恩典却比任何时候更有力地流溢着,为每一个人所利用。

上帝是一个,独一无二。但是上帝的外衣却有很多。上帝每一次决定“下楼”来,都会从他美丽的衣橱里选一件不同的外衣。

在无尽的岁月长河里,上帝为了他在地球上的孩子们,已经穿过很多件外衣。如你们所知,上帝的那些外衣有不同的名字,如琐罗亚斯德,罗摩,奎师那,佛陀,耶稣,穆罕默德。现在,如我们所知,是美赫巴巴。

不久前,我做过个梦,它说明了我刚才给你们讲的。我肯定你们会喜欢的。

在梦里,我和一个朋友开着红色小汽车。那是一辆无顶的赛车,后座只能容下一个人。汽车在交通灯前停下时,我感觉身后昏暗的光里有某个临在。我转过身,看见一位身着阿拉伯服装的人。

我即刻知道,毫无疑问,这就是先知!他无声地表示,他想搭我们的便车。就在我点头的当儿,他坐到小后座上。我们继续向前开。过了一会儿,按照他的指示,我们停下车。他下车走了。

我对他去哪儿和为何去感到很好奇,就下车悄悄跟在他后面。我保持着一段距离,跟着他穿过一片迷宫似的不同大小和形状的帐篷,就像你们在大马戏团场地上看到的那样。

最后他在一个平顶大帐篷前停下,他推开帐篷入口帘子时,我看见帐篷墙上挂着一长溜服装。先知走过那排服装,用手指轻轻触摸着,以选择下一次行动的衣服,这时我从梦中醒来了!我醒来,我的心大声呼喊:

亲爱的上帝,我不必看见您选择哪一件衣服。我知道。我知道您选择了最美的那件——它的名字是美赫巴巴。我知道,因为我在美赫巴巴的外衣中看见了您,如鱼儿爱水一般自然地爱着您,跟您共同生活了一生——我唯一想做的事情!

现在有许多许多没有见过您个人、却在内心接受您并跟随您的人。他们中间是那些走在漫长的臣服之路上,敢于攀登顺从山颠的人,以便有一天凭靠您的恩典达到您。

啊至爱阿瓦塔,您的爱者等待着你。无论您下次显现时穿什么服装,他们都会知道您。他们的心灵将认出您,并且准备好被您所接受。

是的,他们将会等待,维系他们的是他们对您的渴望,还有您对他们的承诺:

“我会再来的!”

( 全文完)